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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章 活到我需要你禅位...

超过十位将领上表,其中半数都是节度使,这对于朝廷来说是巨大的威胁。

霍檀一早就收到了博陵被封的消息,却一直没有赶回博陵,并不是因为其他事情,他一面安排军队回拔,一边亲自前往各藩镇州府,一一面见节度使。

此行有诸多风险,一个不好就容易有去无回。

但霍檀还是凭借过人的胆量,把事情圆满完成。

待回到博陵时,他已经联络完所有的节度使,并且商议好了对策。

这一次朝廷敢这般对岑勇,之前敢那样逼迫耿重广,谁能保证以后不会针对他们?

毕竟除了耿重广之外,还有许多节度使的家人依旧留在汴京,他们不为自己,也要考虑家人。

如今这位太子殿下品行乖张,心狠手辣,加之他未曾打过一天仗,他不知道那些将军将将领们想要身居高位,需要付出多少血泪。

如今短暂的和平,都是靠将军和士兵们抛洒热血换来的。

付出这么多,还要被灭全族,这谁都不能接受。

裴翊询不过因为出身,就舒舒服服稳居高位,坐在他们头上肆意撒野。

这如何能让将军们心服口服?

霍檀知道,他们并非真的为了博陵和岑勇,但那又如何?

理由并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借着这一次机会,节度使们一起上表朝廷,为的就是威胁裴翊询,告诉他将军们不好惹,他若是行事太过,大不了一起反了。

这一次确实给了裴翊询当头棒喝,打得他晕头转向,却也心里愤怒到了极点。

那么多兵强马壮的节度使当前,他即便想要一意孤行,却也再无可能。

在陈情表上表的次日,裴翊询便下诏解封博陵,另奖赏岑勇救灾有功,升为博陵观察使。

至此,除了太子殿下被落了面子,一切似乎是皆大欢喜的。

等刘三强逃回汴京,裴翊询心里的怒火便全部都落在了霍檀一人身上。

刘三强心里也很怨恨霍檀,说话就很是阴阳怪气。

“殿下,依我看那霍檀包藏祸心,他今日能勾连如此多节度使,他日岂不是要揭竿而起?”

“若是他真要动作,殿下便危险了。”

刘三强一边小心看着裴翊询的脸色,一边继续说道:“陛下,霍檀肯定不会即刻回京,但他的家人都还在汴京……”

裴翊询面沉如水。

那双狭长的眼眸冷光闪烁,透着说不出的恶意。

“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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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厉声训斥,道:“你忘了耿重广?”

就因为诛杀耿重广的亲族,耿重广才揭竿而起,至今虽然没死,却重病在床不能动弹,因西坪百姓对朝廷多有不服,认为耿重广是被人所迫,故而朝廷至今没有动他。

事情已经发生了一次,裴翊询不想重蹈覆辙。

况且霍檀手里都是精兵,数量比之裴家军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手中的兵是当时裴业亲自下的圣旨,裴翊询不好消减。

经过这几场大战,霍檀手中兵强马壮,已经比之许多老将和节度使都要厉害,裴翊询想要动他,怎么也得掂量掂量。

此时此刻,他已经骑虎难下。

要么忍耐,伺机报复,要么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激怒霍檀。

刘三强被他一斥,顿时低下头,满脸都是恨妒。

“可殿下,臣实在担心你。”

裴翊询面沉如水,他问:“霍檀一直留在博陵?”

刘三强道:“是,不过霍檀的夫人倒是回了汴京。”

裴翊询点点头,心中稍安。

“霍檀应该还不想反,他们这一家子最好名声,谋逆犯上的罪名怕是不想担。”

刘三强惊疑不定:“殿下的意思是,就这么放过了?”

裴翊询冷笑一声:“自然不能。”

他眯了眯眼睛,目光遥遥往前看去,不远处的琉璃瓦下,是宽敞明亮的乾德殿。

那是裴业的皇帝寝宫。

他已经许久未去探望过父皇了,或许,是时候去父皇病床前尽孝了。

不知道,他何时能搬进乾德殿,成为这座长信宫真正的主人。

裴翊询深吸口气,对刘三强道:“拟诏。”

景德八年十一月初八,太子裴翊询下旨,奖赏霍檀平叛有功,晋封其为定远公,因其功绩斐然,太子特地褒奖霍家爵位为降等袭爵。

也就是说,以后霍檀的儿子可以继承定远侯的爵位,每一代依次降等,大抵能维持三四代的荣光。

这一封赏,可谓是皇恩浩荡。

因霍檀一直在帮助博陵重修城墙,未曾回京,这封圣旨是直接送到崔云昭手中的。

崔云昭率领家中众人叩拜谢恩,恭敬送走内侍,转过头来就关闭了定远公府大门。

在林绣姑等人欢喜的眼神里,崔云昭眉心轻蹙,脸色非常难看。

林绣姑只看了崔云昭一眼,就收起了笑脸,有些紧张地问:“皎皎,可是有什么不对?”

崔云昭垂眸深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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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下。

笃笃笃。

三声响过,崔云昭猛地站起身来,沉声道:“太子这是要诱杀夫君。”

直接围困霍府,以霍家人性命威胁霍檀,只会如同当时耿重广那般,逼迫霍檀造反。

还不如施恩示下,加官进爵,降低霍檀的防备,把霍檀直接诱骗回汴京,到时候瓮中捉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绞杀霍檀。

到时候直接说霍檀病亡,里子面子都有了,危险也能解除。

何其歹毒。

但崔云昭不能让霍檀陷入危险之中,所以无论朝廷如何诏令,霍檀都不能回京。

可若是如此,裴翊询一定会下旨,斥责霍檀抗旨不遵,意图谋逆。

回与不回都是危难,还不如拼搏一把,或许可以拼出一条康庄大道。

若是走了第二条路,他们就会成为霍檀的掣肘。

崔云昭深吸口气,对家里众人道:“我们必须要离开定远公府,不能让朝廷中人知道我们的下落。”

林绣姑紧紧握着霍新枝的手,紧张到了极点。

“皎皎,我们要如何行事?”

崔云昭垂下眼眸,很快,心中便有了计较。

“阿娘,阿姐,柳儿,十二郎,你们怕吗?”

霍成朴率先站出来,昂着头对崔云昭道:“嫂嫂,我们不怕,全听嫂嫂做主。”

崔云昭难得笑了一下。

她拍了拍霍成朴的肩膀,最后看向林绣姑:“阿娘,我们庙里上香吧,感谢菩萨保佑。”

林绣姑没有犹豫,直接道:“好。”

崔云昭当即就吩咐武达同,让他务必联系霍檀,告知其不要回京,另告知其家人安排。

一切准备就绪,崔云昭的心反而踏实下来。

无论结局如何,一切都会在景德八年结束。

景德八年十一月初九,在朝廷晋封定远公府的次日,定远公府一家老小出门上香,感谢菩萨保佑。

霍家这一次出门并不匆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大张旗鼓,带的东西也很多,马车都有三架。

一路浩浩荡荡来到城郊皇觉寺,一家人就在这里住下,未有离开。

下午时,裴翊询得到了这个消息,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低声叮嘱刘三强,然后便换了一身新的冠服,独自一人来到了乾德殿前。

乾德殿依旧有亲兵守卫,看起来极为安全。

裴翊询已经有数月未曾来探望裴业,此刻站在乾德殿前,反而有些紧张。

倒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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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指挥钱泳看到他,忙上前行礼:“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裴翊询摆摆手,问:“父皇近日可好?”

钱泳垂着眼眸,态度似乎十分恭敬,他道:“陛下近日一直在按时服药,病情还算平稳。”

裴翊询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他点了点头,道:“孤去看看父皇吧。”

钱泳顿了顿,片刻后,他握紧腰侧的长刀,恭敬道:“殿下请。”

乾德殿大门打开,透出里面幽幽的宫灯来。

此刻已经是傍晚时分,晚霞橘红,好似要把天烧掉一半。

裴翊询踏入乾德殿,闻到里面的苦涩药味和血味,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慌乱。

不知道为何,他竟是有些胆怯了。

可就在此刻,乾德殿大门关上,遮挡了最后那点天光。

看到关上的大门,裴翊询反而不再犹豫,他紧紧攥着拳头,大步就往寝殿里走。

此刻乾德殿中的内侍很少,寝殿门口也无人看守,裴翊询转身进入寝殿,只看到高大的山水屏风,还有屏风一侧熟悉的内侍总管孙佑。

孙佑三十几许的年纪,一直跟随裴业,算是裴业身边的忠心人。

此刻孙佑看到裴翊询,顿时有些惊讶,忙上前见礼:“见过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很突兀,在安静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有些刺耳。

裴翊询蹙了蹙没头,压下了心里的怒火,问:“父皇如何了?”

孙佑答:“陛下刚服了药,还未睡,殿下可要与陛下说话?”

裴翊询点点头,顿了顿道:“你退下吧。”

孙佑有些犹豫,站在原地没有动。

倒是龙床上传来气若游丝的声音:“孙佑,退下吧。”

于是孙佑便躬身行礼,快步退了下去。

裴翊询在屏风边站了许久,才艰难迈开步伐,往床榻边行去。

越靠近床榻,他就走的越慢,越艰难。

待来到床榻边时,他觉得自己后背已经满是冷汗。

裴翊询深吸口气,伸出手,一点点掀开帐幔。

霎时间,裴翊询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苍老面庞便出现在他面前。

裴翊询成婚晚,二十五才有了他,至今尚未及知天命的年纪。

可能因为病重,他瘦成了一把骨头,头发也花白一片,看起来衰弱又苍老。

帐幔里的药味浓重而苦涩,让裴翊询几乎喘不过气气来。

时隔数月才见儿子一面,相较于裴翊询的紧张,裴业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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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得很平静。

他那双犀利的眼眸慢慢落到了裴翊询脸上。

“福儿许久未见。”

“你可安好?”

————

短短十个字让裴翊询眼眶泛起了红来。

很难得他竟真的有些不舍这个严厉的父亲。

到了此刻或许知道将要分别裴翊询竟坐在了床榻边如同年少时那般。

“儿臣很好父皇可好?”

裴业笑了一下。

他咳嗽了一声道:“还能活着。”

裴翊询沉默了。

裴业看着他熟悉的眉眼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收回了视线不再看他目光慢慢挪到了床幔上的五爪金龙上。

“今日来看望我可有事?”

裴业平静地问。

裴翊询没有回答。

沉默在殿中蔓延让人喘不过气。

安静了很久裴业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有些嘲讽又有些释怀。

“终于忍受不了吗?”

裴业依旧不看裴翊询淡淡道:“你是不是心里怪我怪我生了这么重的病还是拖着不肯死。”

“真可恨啊。”

裴翊询浑身一颤他下意识收回视线不敢看裴业。

“父皇……”

裴业又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苍白辩驳。

“既然我自己不肯死你就来送走我以后登基为帝光明正大稳坐龙椅是不是很好?”

从小到大他似乎都反抗不了这个强势的父亲。

哪怕现在他病弱苍老随时都要断气可他依旧能三言两语说中他的心。

把他所有的不堪都揭发出来让他无所遁形。

裴翊询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怒火。

这怒火很快就把他的理智吞没

“对你为何就是不肯死呢?”

裴翊询的声音带着报复的快感他倏然转过头恨恨看着裴业眼眸里有着显而可见的怨恨。

“小时候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不在家”裴翊询一字一顿地说着“后来你好不容易回了家却嫌弃我处处不好。”

“你怪我文不成武不就怪我不能给裴氏添光彩后来你登基为帝又迟迟不肯立我这个唯一的儿子当太子。”

“父亲你就这么嫌弃我吗?”

裴业目光慢慢收回重新落在裴翊询的脸上。

裴翊询跟他过世的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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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有七八分像都是清秀的长相每当看到他裴业就总是很愧疚以前没有好好照顾皇后以至皇后早亡。

原来对于这个儿子裴业还有疼爱和怜悯可当他出现在乾德殿的这一刻所有的父子亲情就已经荡然无存。

裴翊询当然不是来看望他诉说委屈的他是来杀了他好能正式继承大统成为皇帝。

可这个龙椅裴翊询如何能坐得稳?

裴业挣扎着不肯死就是想看看裴翊询是否有能力坐稳皇位若是当时重病他就撒手人寰一个毫无能力的储君只会被人生吞活剥。

若是能多熟悉朝臣慢慢掌握权力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但裴翊询确实不是当皇帝的料。

他这一路自己把自己逼到了绝境即便当了皇帝怕也无法坐稳江山。

裴业心疼儿子却更心疼天下苍生。

他看着不争气的裴翊询最终叹了口气。

“我从来不嫌弃你只是你不适合而已。”

裴翊询冷哼一声却说:“无论是不适合这龙椅也是我的。”

裴业忽然笑了。

“福儿这可能是你我父子说的最后几句话了。”

福儿是裴翊询的小名他出生时身体不好裴业和妻子希望他健康长大所以给他起了这个小名。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裴业笑着咳嗽一声道“你就听为父唠叨两句可好?”

裴翊询抿了抿嘴唇沉默无声。

裴业声音断断续续可话里话外却满满都是对天下苍生的不舍。

“中原腹地饱受战火为今之计以休养生息为务勿要多造杀戮”裴业道“藩镇的问题古来有之

裴业最后道:“先灭厉戎再动藩镇介时才能天下太平国祚永固。”

“我未能实现之心愿还望你能实现。”

裴业缓缓闭上眼睛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福儿国家和百姓就交给你了。”

“希望你能做个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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