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迁令先一步到达滕府,滕越却在第二日才回来。
原本孔徽同他从下面卫所返回,就叫了他往自己的地方去,道是他舅舅黄西清从京城派了幕僚回家办事,顺道同他们见上一面,有什么话要传回京城的,正好借此说了。
但幕僚耽搁在了路上一时没到城中,滕越便没继续留在等待,他道。
“多半月没回家了,我先回家。
“哎哎,人再过半日就来了,你就不能晚半日再回家?
可他却道“等人来了,你再来叫我不迟。
孔徽拿他没点办法,晓得他回家心切,便也没再多拦。
可升迁令已下,调令已出,他这几日就要返回宁夏驻守边关,家可就没那么好回了。
到时候他可要怎么办?
孔徽替他犯愁思量,滕越则奔马回了家中。
他到了家门口,门房眼见他来了,一边同他行礼一边给他道贺,滕越笑着大手一挥,让人拿了钱赏来,然后又问,“夫人在家吧?
门房连声道在家,他再顾不得许多,快步往柳明轩而去,但还没到柳明轩门口,就在半路上遇见了他的妻。
邓如蕴刚从乘风苑回来。
沈润和黄家及笄礼的事情虽然落定下来,但林老夫人同滕箫却还冷着。
那日滕箫回来去沧浪阁请安,林老夫人没见女儿,后来滕箫的奶娘劝着,她又去了一次,可林老夫人还是没有打开门。
如此,旁人再劝也没用了,滕箫不再去,只闷在乘风苑里。
林老夫人则要么闭门在沧浪阁,要么就在小祠堂里,一个人沉默着整日独坐。
母女二人彻底冷下来。
今日滕箫有些不舒服,邓如蕴去看了她一回,她没什么大事,只是与母亲的关系如同寒冬腊月的冰越结越厚,令人都郁郁出了病态。
她见着邓如蕴便抱着她不撒手,把头埋在她怀里问她,“嫂子,我能不能也去城东?跟您家太婆婆和玲琅她们一起住?
她这般情形,邓如蕴实在没法告诉她,她们一家包括自己这个“嫂子,也很快就要离开了。
她只能安抚了她一阵,待她好些才返回柳明轩,不想刚行到半路就听见外院传来了欢腾热闹的声音。
她略略站定脚步,往通去外院的路上看了几眼,却见有人一步当先从垂花门后跨了进来。
他满身风尘仆仆,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眼中惊喜如同从群山后跃出的朝阳,光芒大盛。
“蕴娘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你在此等我?”
他几乎是一步就到了她脸前。
邓如蕴也没想到他就这样出现了可他却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原本跟在他身后说吉祥话的小厮们正往门口挤来不想却见到二爷与夫人这般情形都“呀”了一声前面的人不敢再往里面进拦住了门可后面的人不知道还往这处挤过来众人乱作一团混乱中哗啦倒了一地。
这下都看到了二爷与夫人的情形倏然全红了脸瞬间犹如打散的雨珠从荷叶上滑没了影。
邓如蕴被他一下抱起他扣着她的腿弯把她整个高高地抱了起来。邓如蕴直道这般不好地挣了去他却根本不肯松。
他抬头向她看了过来痴痴地看着她仿佛他的眼眸里只能放下她一人。
“我升游击将军了。”
他把这件喜事亲口跟她说一遍。
邓如蕴早就知道了
从最开始小小总旗到能掌管一个百户所的百户再到如今他升至统率兵勇三千的戍边大将。
这条漫长的道路他凭着自己的功绩全都走过来了。
往后他会走的更好吧.
邓如蕴也不由地露出了浅浅的笑来。
“恭喜将军。”
他笑道。
“夫人与我同喜!”
他话说完才把她放了下来。
他牵了她的手往柳明轩去“你这半月都在做什么?玉蕴堂忙不忙?没需要某些人给你帮忙吧?”
说到这滕越才想起刚同妻子小别再见提不相干的人做什么?没得让她想起旁人来。
他连忙改口“我从宁夏给你进的药你见到吗?”
他暗暗朝妻子看过来想看她的反应。
不知道怎么她似是有些情绪不高她说自己见到药材了。
“将军怎么买了两车队来那实在太多了我让秦.”
她话没说完就被滕越当即打断。
“你敢?”
他朝着她瞪了过来“你我本是夫妻你敢再跟我提钱的事。”
邓如蕴向他看去她一时没有再说他却轻哼了一声表示着他的不满抬脚进到了柳明轩中。
柳明轩似乎还是他离家之前的模样但莫名有种说不清的寥落之感。
他没细思许多只往房中走去准备换一身干净的家中的衣裳来可推门走了进去只见房中竟空了下来。
桌案柜几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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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物少了大半,各处净得空旷,而原本满满当当的书架上,此刻也只剩下了了散落的几本兵书。
滕越讶然在房中看了一遍,不知怎么心头蓦然跳了一下。
他调回宁夏,今日回家就是想要跟她商量带她一起去的,但她的家人和刚开起来的玉蕴堂都还在西安,滕越晓得她大多的心思都在他们身上,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她带走。
可他还没开口,却见房中的东西都收束了起来。
有一瞬,他在想,她是不是也想跟他一起过去?
可说不清地,他心里却在想到她今日稍显低落的情绪,和柳明轩里莫名的寂寥之感时,浓郁的不安自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
他见她跟在他身后也走进了房中。
她目光亦扫过这清整近空的房间。
滕越低声问了一句。
“蕴娘怎么把房里的东西都收了?”
被云层遮住的天光,没能透进薄纱窗内的房中来,房中略暗,越发衬得此间空荡寂寥。
但确切地说,邓如蕴只是把自己的物什都收了而已,滕越的东西还照着原样留在原地。
他问过来,邓如蕴没有向他看去,也没有走到他立身的方向,她往另一边走了几步,与他拉开了些许距离,侧着身应了他这一句。
“将军要回宁夏去了吧?”
“是。”男人低头朝她看来,“你要跟我一起过去吗?”
他问过来,邓如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来。
她低着头,半垂着眼眸。
日光无法尽数透进来的房中,此刻幽静到落针可闻。
邓如蕴在这幽静里慢慢地开了口。
“将军此番升任宁夏游击将军,实在令人欣喜,将军前程广阔,必还能再立奇功,封侯拜将不在话下,只不过
“只不过我出身平平,只是个制药卖药的商贩,脑子里只想着做买卖赚钱,实在当不的将军的夫人,更当不得将军的厚爱。”
她说到这里,目光不由自主地从他的袍摆边缘划过去。
她看到他僵硬地立住,看到他连袍摆都一动不动了。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她张了张口,从喉嗓里又生扯出话来。
“这一年来,多谢滕家与将军的帮扶照料,邓如蕴感激不尽,但往后.”
她说不下去了。她从架子上拿出了一封书信来,不敢放到他面前,只敢轻轻放在自己身侧的案台角上。
那封书信上赫然写着三个字——和离书。
她亦在此时缓声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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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最后几个字道了出来。
“将军和离吧。”
幽暗的房中滕越整个人却似被他最讨厌的暑热日头辣辣炙烤在了身上一般。
火热的黏腻令他无所适从他僵着看着她嘴巴轻轻动了几下就把最重最尖的话说给了他听。
她还把那封根本不该存在的书信放在了案台上。
他一步走上了前去一把摁在了那封书信上。
他没看上面的字他一个字都不想看他只死死摁着那封信仿佛要把信同整个桌角都一起摁碎一样。
他只定定看着她周身压制不住的气息将她全全笼罩可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在惊疑地发颤在发颤中暗含着乞求。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邓如蕴知道她从头到尾都知道。
不知道的只有他而已
案台角上他的手快把那封信与桌角摁碎了但桌角死死抵抗着也扎在他手掌之中。
相互砥砺之间他手下青筋暴起。
但邓如蕴能做的只有把这话再说一遍。
“将军我说我们就此分开吧。”
就此分开。
此后山水不相逢再无相思寄巫山。
*
滕府祠堂。
林明淑已听到了滕越回来的消息。
她跪在丈夫的蒲团前看着香炉里的香烧到了尽头亲手又续了三支香插了上去。
“滕越今天回来了蕴娘要跟他提和离的事了。”
她想起邓如蕴的模样来。
想到她一个人艰难地拖着一大家人过日子;想到她自来了滕家给滕家帮过的忙早超过自己给的钱;想到她心里可能已经有滕越了可因为契约再先她让她走
“那孩子真是好孩子也不知是怎么样的母亲能养出来这么好的孩子.”
林明淑说着喉头发涩。
可惜、可惜她的出身太低了在这个世道与世风中实在不是滕越的良配。
林明淑说自己没有当好一个母亲她低头垂眼在丈夫牌位前。
“我竟养得自己的女儿如此地恨我竟然想要拿她的弓弩射我。可我不能在把遇川耽误了他可以凭借军功升到游击将军但再往上要么立了奇功要么就要有人搭桥牵线。”
三炷香不住地往下染去烟雾细细长长地盘旋在香炉上牌位前。
她说“你走之后这世道更烂了到处都是泥淖走一步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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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登天。施泽友攀上了大太监而那大太监是这天下真正的主子他正值春秋往后还不知要风光多少年我只能只能让遇川娶永昌侯府章家的姑娘。”
“我这个做娘的能为他做到的也就是这样了。”
但林明淑说着脸色难堪了起来“可是他偏偏中意了我给他找来临时挡事的契妻。”
念及此她只觉得头痛到几欲裂开。
她咬着牙忍着这剧烈的痛意反复叫起了丈夫的名字。
“你在天有灵能不能指点儿子让他今日听蕴娘说完和离的事就应了吧!”
“别再纠缠别再闹事就应了这和离放蕴娘走也好尽快地和章家定下来只等章四姑娘孝期一过就正经去娶高门贵女为妻。”
“只有那同大太监沾亲带故的高门贵女
她说着又叫起丈夫的名字。
“你一定一定让他应下同蕴娘的和离.”
只是话音未落她亲手为丈夫点燃的三炷香中间那一炷突然噌出了火苗来。
林明淑怔怔看去不知丈夫牌位前的香炉亮起火光是为何意。
然而这时祠堂外有了青萱的脚步声青萱隔着窗轻声叫了她。
“老夫人柳明轩那边.好像吵闹起来了。”
“谁、谁在吵闹?”
“好像.只有二爷一人.”
话音落地林明淑的头中又滋啦闪过剧痛。
她强忍着看向丈夫的牌位。
这场和离到底能不能让滕越认下来?
*
柳明轩。
滕越没将那放了和离书的案台摁断却一下把整个案台都压翻在了地上。
案台上的花瓶摆台茶盏哗啦全都砸了下来案台轰然到底发出砰得一声巨响砸在房中的青石板上砸碎了两块石板将门也震开了去
这动静惊动了整个柳明轩。
仆从们皆快步跑了过来有人近到房门前看着里面的案台倒地满地碎瓷都惊诧不已。
“二爷夫人出了什么事吗?”
“要不要我们进去收拾一下?”
一大群人聚在了门口可房中只传来暴怒的声音。
“走开!都走!谁都不要进来!”
他一声暴喝也如案台倒地发生的巨响只将人都震慑开去。
只有邓如蕴看着他青白的脸色心下一揪一揪地疼她不知要怎么办只能看着他通身的不解与震怒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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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道了一句。
“你冷静点.”
“冷、静?”滕越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腕。
“你教教我怎么冷静?!”
庭院在他的暴喝下完全沉寂可在柳明轩外似不断有脚步声走来跑去。
整个滕家已被他的震怒搅动了起来。
邓如蕴亦不知要怎么教他冷静。
她一时间没有开口他却忽然在这时低矮了声势。
他微俯着身子拉着她的手跟她问了过来。
“蕴娘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我不在家的这些天出了什么事?”
他着急地问了过来。
“是不是杨家的表姨母又.”
他觉得这不可能在经过了大表妹的事情之后表姨母感激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再像从前一样折辱她?
他果见她摇了头。
但不是表姨母又是谁谁会让蕴娘做出这般的决定?
他忽的想到了一个人。
“是娘?!是不是娘说什么了?”
他的母亲可是每日都在紧张惊慌中度过。
可他问去只见邓如蕴又摇了头。
“将军没有人说我没有人欺负我。”
她不想让他到处乱猜了只把在心里想过百十遍的话说给了他听。
“将军很好滕家也很好但将军不也知道吗?我的出身太低了在这里格格不入那也女眷间的宴请令也我无所适从。”
“那就不要去你可以不用去任何一家的宴请谁家的都不用!”他急着紧拉着她好像怕她就这么从他手下滑走了一样。
邓如蕴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她只摇头。
“不是的将军我的出身或许能为将军挡一时的灾但更多的我就帮不了你了。”
她慢慢说给他“对于我自己而言这样的日子也无甚意义我从乡野草药丛里来还要回到乡野草药丛里去。”
她说着想从他手下抽出手。
他不愿意
滕越看到她自怀中拿出了一个东西是去岁他给她在集市上捏来的泥人。
泥人仍旧鲜亮夺目仍旧栩栩如生她很喜欢平日里总时不时拿在手里把玩。
今日她又仔细珍惜地拿着拿给了他看。
她指着那支泥人手指轻轻地点在那穿着布衣的泥人姑娘身上又指在她身后大大的背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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