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韶赋修似乎只知道孩子的存在,但并不知晓详情,可能还以为是舜延故意把孩子偷了要刁难他。
对峙的间歇,舜延努力思考着怎样将这疯子糊弄过去。
“舜延,我记着和你的交情,本来不想逼到这里,如果你还念着点过去,就把我要的交出来,否则……”韶赋修说着便张狂地笑了起来,他用力一扯,面罩落了地,舜延一下就看到了韶赋修的下半张脸。
人的肌肤,却有着机械的纹理,他的嘴一张一合时,仿佛有几个齿轮转动的咔咔响,这一部分已经几乎没了血色,完全在靠机械运作。
“你……你疯了!”
舜延再怎么恨铁不成钢也没有想到韶赋修竟会夸张到试图把自己改造成一个机器人,他突然想到暴毙的潼玚,又想到侥幸活下来的那个小男孩,一身冷汗。
“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
“舜延,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我再说最后一次,舜氏集团没有你要的东西,这已经不欢迎你了,你从哪来再回哪去吧……”舜延转身不看身后人,语重心长地说。
“你又比我强多少!你表面上营造一个和谐的假象,实际上呢?你的孩子、你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敬重你、信服你,你还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可笑的机器人身上?你没有野心!一个没有野心的人是支撑不了这座庞大的科技帝国的!你才是真正不配站在这里的人!”
韶赋修话说到一半摇头冷笑,他的双眸泛着和之前潼玚眼里一样的汹涌红光,“你想知道为什么舜希一到潼氏就斩断了和你的一切联系吗?”
听到这话,舜延的心脏开始猛烈跳动,这让他极为不适。他头重脚轻,全身冒汗,却又隐隐发冷,好像一片迷雾阴云笼罩着他,让他混乱,不得动弹。
“你怎么知……”
“我可是好心啊。”不知什么时候,韶赋修突然窜到舜延身后,探在他耳边,把舜延吓得一跳。
“你觉得潼氏人有一天发现他们的领头羊是假的,会作何感想?舜延,咱们交换?我给你指一条让你宝贝女儿在潼氏栽得更深的路,你把我的孩子给我……没人有权利把孩子从他父亲身边夺走的,对吧?”
舜延竭力令自己镇静下来,他缓缓回身,“你只要孩子?鬼也不信吧。”
“你猜对了。我还要能帮我实现统治的一切!这里的成果哪里没有我的一份功劳,这本来就有我能调遣的军队!我要至高无上,我要无尽的繁荣!我没空陪你们玩这些游戏!有胆搞真枪实弹,却没胆真开一枪!懦弱!”
舜延深吸了一口气,才敢韶赋修对视,也才看到了他那双冷漠的红色机械眼。
“你、你也植入了芯片?!你私自研发了芯片?!”
“不见的日子里,我无时无刻不在秉持我的愤恨,那些事情不仅没如过眼云烟消散,而且还像一条亘古流传的铁律刻在我的骨髓里!实话告诉你吧,拿走芯片的那一个月,加上之前你把我踢出核心团队之前我了解到的内容,完全足够我研发一套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一年来,我日夜都在为此奋斗!这里面有所有我想要的,能辅佐我的力量!在我依靠这力量筑就我的霸业之前,我要,我的孩子!”
“你怎么能承受得了!”
舜延怒目嗔视着韶赋修,在他细小的颤抖中,韶赋修的下颌还在有规律地作响。在韶赋修的口中,舜延看到了他口腔内壁上发着光的细微的电路,全部通向咽喉,上颚由钢板组成,被用钉子钻在一起,显然是劣质而痛苦的手术成果。
他的舌头已经溃烂,几处伤口已经在往外涌血,牙龈萎缩糜烂,牙也掉了几颗,剩余的在钢板和线路的夹缝中摇摇欲坠,抛去机械强硬的运作声以外,还隐约听得到电流与液体碰撞发出的“滋滋”声。
“所以,你还认为我是肉/体凡胎?”
惊愕之余,舜延感到从胃中翻上来的酸液让他眩晕、想呕吐。面前这个已经不能完全称作是人了,韶赋修的狂妄已经远远超出了舜延的认知。
“给我……我的孩子……”
韶赋修变异般的开始口齿不清,声音变得嘶哑,他全身胀得充血、通红,四肢先是像面条一样黏软,又像灌了钢筋水泥一样绷直,他直立着,活活比之前高了半倍。
他身上的衣服被撑烂、撕裂,露出他银灰色的身体,或者说,是机械外壳,但他还没有停止膨胀。
他的头发、指甲,尽数掉落,先是隐隐流出不知来处的鲜红血液,又仿佛在自我愈合,在全身各处形成可怖的伤疤。
他强烈地抖动着,深棕色闪着红光的眼睛渐渐变得透明,进而散发着更耀眼的红光。他像一个营养不良的机器人,又像一个即将进化成幽魔的恶灵。
舜延看着这一幕油然而生一种无法忽视的畏惧,这种恐惧让他不得动弹,近乎要瘫坐在地上。
很快,凛烛等人循声赶来,将舜延围在身后,预备对这怪物发起攻击。但一根弦已在心间绷了半天,这怪物却纹丝不动,只一味地强硬地盯着舜延,“还我……孩子……”
如果不是知晓内情,任何人看到这幕都会不禁为这样一位伟大的父亲而流下一滴泪。
没人嘲笑韶赋修寻找骨肉的心和他对潼玚扭曲但无尽的爱。可他太过于疯狂和天真,他幼稚的野心大到足以笼罩整座永璃岛以至方圆几万公里以至半个世界,但又有有谁甘心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凛烛先发令让一些机械体去贴身守卫董事长,又屏气凝神等待时机。他和在怪物另一侧的伏策交换着眼神,企图从两侧包夹这怪物。
怪物此时迈出脚边一堆衣物向舜延走去。
凛烛和伏策立刻各自拔出大刀与匕首冲向怪物,分别在怪物的腰、腹、颈猛砍了几刀,机器人力量锐烈,钢刃和铁壁碰撞发出巨大声响,摩擦间,怪物竟毫发无损。
他行动缓慢,篮球一般大小的手攥紧了拳头,首先向伏策砸去。在伏策吸引了怪物注意力的同时,凛烛腾跃而起,铆足了劲,也向怪物头部猛砸一拳。
这一拳让怪物对伏策的攻击扑了空,伏策顺势一把抱握住怪物的手臂,让他行动不便。
本以为就这样钳制住了这怪物,不曾想他的实力还未完全释放。只见他活动了下肩颈,一股力量从上而下顺延到手腕,接着寸劲一甩,伏策便飞了出去。
凛烛反应不及,又结结实实挨了怪物一拳,这让他勉强举起作为防护的手臂险些错位断掉。
这怪物太强了,房间也太小,眼瞅着怪物即将膨胀到脑袋顶出天花板去,他们很难有施展空间。
一旦怪物卯足力气势要取舜延的性命,那些用于守护的机械体并不太应付得了这怪物,其余黑羚羊也第一时间无法再挤进这片区域,董事长的人身安全岌岌可危。
无论人还是机器,最薄弱的都会是脑或者是心,显然第一次凛烛的攻击已经让这怪物受挫,那么,接下来的目标依旧瞄准他的头即可。
凛烛揉着手臂爬起,想来这是他们训练时遇不到的强敌,于是倒暗暗有种兴奋的感觉,一种渴望力拔山河的快感。
但凛烛不确定他能不能一举杀掉这怪物。
他身上所拥有的致命威力自不必说,关键在于董事长是否许可。董事长能不能狠心咬牙不顾过往,将已经变成怪物的韶赋修杀掉,又或者他心生怜悯,想要再一次试图教化感动韶赋修回到原样?凛烛在董事长复杂的神情上什么都读不到,或者董事长自己都还在纠结。
没时间犹豫了,凛烛自我调换成完全战斗模式。
四肢的软壳随着“吧嗒”一声响,全部自动剥落,内层是坚实的、炮弹不摧的钢壁。撕裂的衣物下,两只手臂青筋暴起一般地凸起一条条线路的形状,重要关节处卸下皮囊,以便于能够360°全方位旋转。他的胸口开始散发蓝光,与形成炮筒的拳头一齐对准了怪物。
此时韶赋修依旧在进化着,他艰难地弓起脊背,椎骨间凸起许多刺,这些刺尖锐锋利,扎穿了他身上仅剩的几块布料,这样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人样,成了不折不扣的怪物。
他眼里充满杀气,低声嘀咕着什么。
突然,他向凛烛疯狂奔来。
也是顷刻间,凛烛胸口猛的释放出蓝色激光,直直冲向怪物的眼睛和胸口。那光束好似烈火和尖爪,狠狠灼伤了怪物的眼睛。
怪物受击后痛苦地捂住双眼。眼里的红光消失后,怪物尚未发作的力量似乎消逝掉了,他跪倒在地上,人们才看到他胸口正汹涌冒血,也才看到他心口直接空了一块,隐隐还有灼烧后的灰烟从伤口中飘起。
没给他几句话的机会,甚至他还没来得及喘息,就彻底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再无声息。
韶赋修死了,他就这样死在这里,连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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