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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再见

程流芳转述着他的话。

王逸然站起身来,抬手擦去嘴边血渍,唉叹一笑:“想不到他眼光竟然这么毒。”

毒到恰巧选中拥有灵媒术的她,毒到为她铺下一段又一段的路。

给她身份送她进苏府,知道她杀苏鸿能力有限,所以派出程流芳挖掉病秧子的心,预料到苏鸿会对她下手,又在来赴宴时,命令她戴上那支蛇形金簪。

她第一反应想到的不是感谢,而是害怕,她怕她报不了妖丹被刨之仇,更怕陆景冥对她的了解和掌控会加剧。

不安和浮躁填满她的心底,王逸然闭眼逼着自己冷静,手握匕首,走到死去女人的身旁:“我确实能帮王君庆平案反冤,服务冤魂是我们灵媒师的天职。”

“嗯。”程流芳看着她蹲下,不解道,“你要做什么?”

“刨心啊。”王逸然一边褪去女人的衣服,一边说,“我先把她的心换到苏鸿身上,然后你再使用幻术造成苏鸿成功对我得手的假象,待他醒时,你伪装成这个女人的样子陪在他身边。”

说罢怕她听不懂,简洁概括:“我和苏鸿都是修习禁术之人,他通过与人行房事,食人心迅速提高修为,你心上人告诉我,在此之前他已经害了十位女子,如今他没了心脏,自然会想要我的。”

“禁术?”这都敢修?程流芳讶然,“所以你才会变成刚才那副……”

想起来还是会头皮发麻。

“那副什么?”

王逸然没觉得刚才的状态有什么不对,顿住手上的动作,善意提醒:“你要不要转过头去?”

刀尖已经刺入女子温存的肌肤。

“要。”堪比杀鸡的现场,看了都会觉得恶心,为了不被血液诱惑到,程流芳转过身去,“你当真……下得去手?”

“当真。”王逸然继续着手上的解剖动作,神色平静,毫无心理负担,“她都让苏鸿来刨我了,我有什么好手下留情的。”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若不是她使用禁术,程流芳及时出现,那么此刻在遭遇这些血腥的人,就会是她。

刨心太苦,她不想再痛。

“也对。”程流芳觉得这话十分有理,“一报还一报,自作孽不可活。”

说完,按照计划清理完现场,一切复原后,让苏鸿从昏迷中醒来。

身陷幻术迷障,他精神恍惚了一会儿,第一反应握紧手中匕首,当看见刀身红了半截后,才低下头盯着脸色苍白的姑娘,手腕骤然发软失力。

苏鸿指尖微颤,擦净匕首,将它收回挂在腰间的鞘上。

之后,他真如王逸然料想的那般,叫程流芳使用幻术迷惑被刨心的人。

“你先出去。”许是出于愧疚,苏鸿一边替她拉好被扯开的衣服,一边冷声命令站在房中的女人。

“行。”程流芳心情大好地转身离开,按照双生姊妹的性格,情敌将死,心里的得意应当是大过不爽的。

偌大的地方只剩他们两个人,苏鸿静坐在床边,也不碰她,扰她。

床上的姑娘不知梦见了什么,眉头微皱,难受地扭过头去。

苏鸿见状,想要伸手替她抚平恐惧,却在女子睁开眼后顿住了动作。

那双眸子依旧灵动有神,只是里头多了几分茫然和不解。

她伸手拉住苏鸿的袖角,坐起身来,顿感头痛欲裂,皱眉难受道:“公子,我这是怎么了?”

触及她天真纯洁的眼神,苏鸿心里闪过不忍,别过目光回答:“没怎么。”

“你前几日因为照顾我没有休息好,所以气血不足导致身子虚弱晕了过去。”

气血不足?

王逸然无语地直想笑。

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个词会用到她的身上,她哪里是气血不足,她明明是被苏鸿的女人,用迷香迷了过去!

“这样吗?”她抿唇一笑,“那真是多谢公子将我送回房中了!”

“不用如此客气。”苏鸿依旧躲避着她含笑的目光,“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

想去玩的地方?

王逸然佯装思考,记起程流芳说过的十五日,脆声答道:“有!我想再去郜都河边玩一玩,那里的稀奇玩意儿可多了!”

“好。”苏鸿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你先休息好,我到夜时再带你去。”

“好!”她笑着点头,“那公子先去午憩吧!”

“嗯。”

鼻尖的药香味由浓变浅,看见苏鸿彻底消失在屋里后,王逸然立马不笑了,面无表情地板着脸,心力交瘁地躺在床上。

演戏真是一件耗人精气的事情。

终于不用伪装以后,她扯过被子蒙在头上,破天荒的不再失眠,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熟悉的梦境里,青年负手而立,站在枯黄草地中背对着她,她喊了他一声,他便转过身来,朝她意气一笑。

多么鲜活的一幕。

王逸然可怜他的遭遇,叹道:“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王君庆:“那我给你哭一个。”

“大可不必!”她抬起双手做出了一个拒绝的手势,走到他面前,想给他一个惊喜,“你猜我前几天碰见谁啦?”

“谁?”

“你爱人!”

“我爱人?”他反应不大,似是不相信,皱起了眉,“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王逸然懵了一瞬,“你难道没有爱的人?”

“有啊。”

“可是叫程流芳?”

王君庆一听到这个名字,再也不能平静,他嗯了声,眼神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而后又慢慢黯淡下去,欲言又止过后,才鼓起勇气问出一句:“她还……好吗?”

好熟悉的问题。

王逸然眼神乱瞟,抬手摸了摸高挺的鼻梁,别过目光,撒谎道:“挺好的,还有空诈我话呢!”

“还是那么爱逗人。”

“咦~”见他笑得不值钱,她嘴角微抽,“你刚才又不相信我说的话。”

“抱歉。”王君庆苦涩一笑,“我与她之间的感情,很复杂。”

“怎么说?”

“是她不承认我的身份,并不是我不承认她是我的爱人。”

什么承不承认的?好绕的话。

王逸然慢慢理清这其中的意思,问道:“所以,你是觉得,她不喜欢你?”

王君庆闷声回应:“嗯。”

“蠢货!”

“嗯?”

“她怎么会不喜欢你!”王逸然有些讨厌他的自以为是,“她喜欢你喜欢到连哭都喘不过气来!”

王君庆怔了怔,又喜又忧:“除了哭,她还有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就是说了一些话。”趁此机会,她将程流芳说过的话全部转述了一遍,问道,“你当初既然愿意让苏鸿刨心,那为何后面又变成不甘了?发生了何事让你的态度转变那么大?”

“这个……”王君庆无力地叹了一口气,“说来话长,去年十月,我去苏府谈生意,恰巧撞见苏鸿要把陆兄成仙的证据送去朝廷。”

“皇帝向来忌惮陆兄的实力与势力,若被他知道那些证据,那陆兄就会有生命危险。”

“我不想让陆兄死,所以用自己的心脏换了那些证据,他答应并当面销毁信纸,可在我死前,他却说,这些证据不全,最有利的那一半,已经被送到了李初泯——皇帝的爪牙手中。”

“他怎么这么可恶!”王逸然对苏鸿的小人行径感到恶心,“说话不说完,还留了一手欺诈你!”

“也怪我蠢笨。”王君庆自嘲一笑,“竟然真的相信了他。”

“不怪你!”她道,“你是被害人,错不在你!要怪就怪他太阴险了!”

“嗯,你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有!”她看向面前的君子,将苏鸿放花灯时的反应说了出来,“郜都河的河水肯定不简单,不然你掉下河后,为什么游不上来?”

“的确不简单,那河水有古怪。”王君庆坐在地上,拔下一棵枯草,捏在手里,思绪飘远,重新忆起他死的那天。

沉闷的冬日无星无月,没有雪,时有几缕寒风掠过,郜都河才泛起几圈涟漪,水波过后,重新归于平静。

就像他已经沉入河底许久,再多的挣扎,都在失去意识时显得苍白无力。

身体变得轻盈之际,他听见了人群的吵闹声,百姓围在宽河两岸,伸手指着河上的大船议论。

他懵然,站在人群后面,当看见最前头被簇拥起的背影时,他激动地上前哭喊:“陆兄!”

冰冷的双手将要碰到陆景冥,十指却能穿过血肉。

他扑了个空。

叫了个空。

无人应答,他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昔日挚友,眼前的男人脸色阴沉,眉宇间又攒上郁气,仔细一看,眼睛里还布着红血丝。

“他的尸首呢?”

肃然的问题将王君庆拉回现实。

直到这刻他才被迫得知。

他已经死了。

灵魂离体,身为鬼魂,他碰不到任何人,别人也听不见他讲话,看不见他。

他愣站在原地,像尊被塑好的石雕,在慢慢接受风化,激动的情绪逐渐沉成死水般的平静。

他无力地听着徐颂说:“大人,逝者身份牵扯众多,您不宜干涉此事,况且他是自缢而死,郜都河本就位处人流密集之地,若不能及时处理尸体,恐怕会……”

“我问你他的尸首在哪,听不懂吗?!”一声勃然怒喝震得在场众人心间一颤,冷汗直流。

徐颂忍住双腿的哆嗦,硬着头皮向陆景冥继续解释:“请大人见谅,我等当真不能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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