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娘娘的不着四六,上升到了一个新高度。
如约愣眼瞅着她,“那个……我哪儿能知道!娘娘别说笑,仔细让人听见。”
金娘娘说不会,“我留着神呢,这事儿只咱们两个说。横竖我是准备好了,今后守活寡守到死,就指着你,替我答疑解惑了。”
如约不打算再理她了,正色看台上唱大戏。京里有名的角儿给请进宫来了,一出《长生殿》,唱得千回百转,催人心肝。
那厢皇后脸上始终不大高兴,不知刚生了闷气,还是那天被太后挤兑了,难受到今儿。横竖就是怎么着都不舒坦,偏身坐在圈椅里,跟前的女官送了引枕垫在腰上,也还是不受用,皱着眉、压着声儿,把人斥退了。
也许是言行惊动了太后,太后调转视线,冷冷瞥了她一眼。只消一眼,她立刻便敛神坐直了身子,再也不敢闹脾气了。如约却看出了莫名的悲哀,皇后这差事果真不是好当的。还不如做嫔妃那会儿,淹没在人堆儿里,你想怎么着都没人在意你。如今头上顶着这份荣耀,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规矩体统,人前失了体面,立刻便会受到太后的责难。
太后脾气可不好,越是看人不顺眼,就越是挑眼。在她想来,皇帝胡乱册立皇后大可不必,送先帝入陵寝,提拔阎氏做个副后就成了,没有必要扶植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他不就是为了和她这个母后打擂台吗,有了皇后,好些事儿就可以不经过太后了。这会儿可好,他选拔出来的皇后一到人多的时候就露怯,明明月份不大,每每刚坐一炷香就溜腰,诚如怀着一个秤砣。要不是自己也生过孩子,简直要被她蒙住了。
“我瞧着你,可真是难受坏了。”太后偏头对皇后说,“不成就回去吧,你身子重,没人会怪你的。回头拜月,让贵妃替你主持,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走个过场就成了。”
结果皇后一听,顿时又来了精神,笑道:“多谢母后体恤,臣妾精神着呢。这么好的日子,万万不能缺席,母后只管看戏吧,不用担心臣妾。”
金娘娘听后嗤笑了声,“你瞧,但凡愿意试她,一试一个准。早前这位也不是善茬,折腾得自己宫里鸡飞狗跳的,后来不知是不是上头瞧不过眼,把她带进宫的人全收拾了,她这才老实。现如今怀上了龙种,眼看矫情的劲儿又要上来,合该
碰上太后这样的婆母不接她的茬她才蹦跶不起来。否则仗着能生皇长子别说我们这些人皇上的脑袋她也敢爬。”
如约听得一脑门子汗
咿咿呀呀曲调婉转直唱到唐明皇上了蓬莱仙岛天才彻底暗下来。
今儿是十五那一轮圆月照得山河澄澈。乐寿堂前的月台上已经摆好了供桌和香案盘儿里的供果堆得像塔一样高这就预备要拜月娘了。
命妇们跟随皇后黑压压跪倒了一大片。老话儿说女不祭灶男不拜月因此皇帝只带领臣工们在边上旁观着。
这宫里虽没有皇子但还有一群圈在京城的世子。这些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才两三岁手里提溜着兔子灯和呱哒嘴儿湘王世子背后还插着孙侯靠吵闹着对皇帝说:“皇叔容宁给您唱一出齐天大圣。”
皇帝和兄弟们红眉毛绿眼睛对待孩子倒还算有耐心让他小点声“别惊着了月娘。过会儿让他们给你勾脸你上台唱去皇叔给你叫好儿。”
容宁“嗳”了声偎在陪同的太监身旁眨着一双大眼睛打量着那些环佩叮当的命妇们行祭拜大礼。
年纪更小一些的世子们摇着手里的兔儿爷仔细观察不断开合的兔子下巴嘴里应景儿地揍着乐“呱哒哒、呱哒哒……”
皇帝的视线始终落在那个人身上她今天穿着藕荷色折枝海棠的襦裙端端地绾着头发。但那身影纤细柔婉即便看不见脸也知道是她。
红尘中人来人往充斥了无数张脸无数个身影但他眼里看得见的只有她。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陪衬她却清晰刻骨。站起身微微回了回头视线短暂一交错立刻又各自调开了。
他克制着自己不再去看她但视野之中她无处不在。
拜过了月行过了大礼接下来就该开席了。命妇们仍旧在仁寿宫这一片君臣大宴则设在了建极殿里。
皇帝带领一众臣工回到前朝冗长的推杯换盏官场上惯用的话术周旋其实都让他感到厌烦。但他不得不耐着性子做出仔细聆听的模样必要的时候还需有他独到的见解。一顿饭吃下来一半在续君臣之谊另一半在商讨国事。
不过也
确实有令人振奋的好消息皇帝闲散地倚着圈椅眉舒目展道:“今早边关传来捷报大军将敌军围困在西北一带左翼的首领也被斩杀在阵前了。斡亦剌人士气不振大有溃散颓败之势朕已下令乘胜追击务要根除这个顽疾。他日太庙祭祖也好告慰祖宗奏禀上苍。”
臣僚们得知了消息势必要对他歌功颂德一番。当然也并不单单是奉承溢美之词里包涵的也有真实的心声。
要说大邺的历代帝王们除了太祖和高祖接下来的几任都是守成之君习惯了温吞治理天下的手段鲜少再有铁血君王。大邺幅员辽阔引得邻国垂涎三尺就说这瓦剌理宗时起就在边疆多番试探朝廷也出兵攻打过但牛皮藓一般难以根除。四五十年了这个问题一直是朝廷心头的顽疾没有一任帝王有根治的铁腕。如今传到了天狩皇帝手里短短五年就打散了斡亦剌的主力不日就要攻克王庭开疆拓土了。
这是天定的帝王人选不是么?早前他篡位很多人对他敢怒不敢言料定他坐上帝位必会逞其疯狂把江山社稷当儿戏一般。
结果这些人都错了。
他推儒学、重农桑、选名将加固边郡城防使夷狄不敢来犯。时至今日谁还敢说他半句不是?
因此今天的中秋宴直接变成了庆功宴君臣笑谈着举杯共饮一派欢欣鼓舞的气象。
这里正热闹御前大总管悄没声儿地挨到皇帝边上躬身回禀了什么。
皇帝听后放下手里的杯盏无奈道:“皇后没用完宴席就回宫了不知是不是身上不妥。朕要过去瞧一瞧就请首辅替朕宴客吧要是皇后无碍朕去去就回来。”
皇后怀着身孕这是关系皇嗣的大事皇帝离席非但不会引人怀疑更挣得了个体贴的好名声。
圆满地从建极殿里退出来他偏头吩咐章回:“打发人去坤宁宫探一探看皇后究竟为什么离席。”
章回应了声是“已经派康尔寿过去了倘或当真身上不适太医就在广生右门上候着即刻就能进去请脉。”
皇帝没有再多言一路赶往慈宁宫花园。今天的园子静谧一如往常人都在东边宫掖聚着西路这一片鲜少有人经过
“她
那头传话了吗?让她知道朕在临溪亭等着她别又借故不来。”
但凡和余夫人牵扯上的事万岁爷总有些患得患失。章回最是晓人意儿呵腰道:“主子放心奴婢已经差人过去传口信儿了。只是这会子正在宴中中途离席太打眼恐怕得等到宴散看歌舞杂耍的时候才好悄悄抽身。您且等一等别着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皇帝问章回:“朕这会儿是不是愈发沉不住气了?”
章回是被世事浸泡过的老狐狸说的自然都是皇帝爱听的“这和沉不沉得住气没关系和万岁爷待魏姑娘真不真心有关系。您瞧您身边人来人往的也没见您对旁的人这样您说是不是?”
皇帝确实需要这种安慰尤其当他知道自己办事出格的时候。加上章回那句“姑娘”又恰到好处地把他重新拉回她还未出宫的那段时光于是慈宁宫花园夜会好像也不是什么犯忌讳的事只是出于他的渴望想多见她一面罢了。
那厢汪轸赶到仁寿宫外要找人传话头一个想到的就是郑宝。他俩以前同一批进宫一块儿在御花园里扛过扫帚后来郑宝给指派到永寿宫跑腿汪轸因认了廊下家一个大太监做干爹给举荐到了遵义门上看门。如今两下里都算升发了郑宝跟着金娘娘起起伏伏一顿折腾说话儿就是钟粹宫的太监领班了。汪轸呢给提拔到御前当了差摇身一变成了半个人上人。
小哥儿俩凑到一块儿先办正事让郑宝进去传话汪轸靠在角门边上等他回来。
大月亮照得满地泛了白霜似的汪轸摸出颗果子扔进嘴里刚扭头啐皮就见郑宝压着帽子朝他跑过来。
“都说准了?”汪轸问“余夫人怎么说?”
郑宝道:“还能怎么说
汪轸说:“哪儿能呢我可是章大总管的爱徒那些御前老人儿待我客气着呢。嗳难怪个个儿都要往上爬确实是高处风景独好你站在平地上看不着。”
郑宝发笑“臭德行这回是充够了人形儿学会咬文嚼字了。还风景独好……怎么个好法儿您给说道说道?”
汪轸“嘿嘿”地笑
,“就说月例银子,守门那会儿每月二两五钱,现如今涨啦,每月三两、月米三斗,另有公费制钱可领。”边说边压低了嗓门,“这都是小事儿,还有更大头的呢。在御前当差,连那些宗室们都要巴结你。就说外放的藩王们,他们想探得一点儿消息,都得从万岁爷跟前的人身上下手。”
郑宝哗然,“你还敢收藩王们的好处?”
汪轸忙捂他的嘴,“小点声儿!慕容家的藩王们我是不敢牵扯,怕回头弄出事儿来,那不是还有外姓的藩王呢吗。”
郑宝直吐舌头,“云贵那边的?还有南苑?”
大邺建朝时起,分封了八个藩王,慕容家的藩王不世袭,瞧准哪个皇子合适,就往哪里分派。唯独这云贵和金陵,是当初跟着太祖打江山的特等功臣,两顶铁帽子,一直传续到今天。慕容家的藩王和朝廷联系紧密,云贵和南苑为着自保,当然也要知道御前的动向。但那类藩王不惹事,动静小,所以在汪轸眼中,他们给的好处拿得踏实,风险也小。
郑宝算是听出来了,“你已经收了?不怕万岁爷知道了剁爪子?”
汪轸冲他直皱眉,“不说话能憋死你?爬到这个位置,也有身不由己,不收得罪人,知不知道!往后别人吃肉,你连汤都喝不着,到时候再去巴结可就不值钱了,人家有了耳报神,还稀图你什么?”
郑宝耷拉着眉眼瞧他,“你可小心点儿,祸福一瞬,别有了银子,没命消受。”
汪轸说“呸”,“你这乌鸦嘴,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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