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白老头应声上前打开门。
敲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腰间有一把大刀,面目平凡,身上的那套官服说明他是官服的人。
白老爷子行礼作揖,姿态恭敬:“不知这位大人深夜到访,所谓何事?
男人锐利的目光朝屋内扫去,这家除了个年长的老人外,还有三个十来岁的孩子,两男一女,都是老弱之人,不值一提。
他指向白老叶子身后的三个孩子,语气冷肃:“这是你什么人?
崔遗琅和阿芷兄妹俩垂下头站在白老头的身后,一声不吭,阿芷脸上有点害怕,但白术低下的脸上却满是怒火,崔遗琅甚至注意到他衣袖下的拳头紧紧地攥起来。
白老爷子赔笑道:“这两个是老汉的孙儿孙女,这个男娃是老汉从远处逃难回来的侄儿,都是良民。
白老爷子对村里的其他人也是这样介绍的,崔遗琅身上的那件血衣已经用火烧掉,两把赤练刀也藏在院子里的破水缸里。
男人冷声道:“我等奉朝廷之命前来捉拿反贼,你们都出来接受将军的问话。
众人无法,只好顺从地跟在他身后。
当他们从院子里出来时,便看到门口的空地上已经聚集很多村民,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惊慌和恐惧,老百姓对身穿官服的士兵存在天然的畏惧。
崔遗琅不动声色地观察这群军队,从外表看,这是一支整齐训练有素的军队,每个人都着统一的甲胄,腰间别有玄铁大刀,肌肉精悍,眼神犀利。
其中有个骑高头大马的男人格外显眼,容长脸,身着绯红团领衫,上绣吊眼老虎,外罩漆黑的盔甲,一副武将的打扮,从身边人对他的态度,崔遗琅看得出来这应该他们的首领,也就是男人口中的将军罢。
他在脑海里回想自己路过县城时在城门外看到的布告,朝廷差遣不少武将来到各地平叛,他记得来到豫章郡平叛的是平阳侯的三个儿子,名为薛澄,薛绰和薛平津。
薛绰……
崔遗琅隐约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可又想不起到底在哪里听说过,眼前这位既然是将军,那应该就是薛澄,平阳侯长子,现任归德大将军一职。
他垂下眼帘,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发现有士兵在看他身边的阿芷时,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
那个来白老爷子院子里敲门的男人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将军,这是一家老少,只有一个老汉和他的三个孙儿,并无反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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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澄冷冷地朝村里众人面前扫过觉得他们畏畏缩缩的姿态实在难以入眼再加上很多人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便露出嫌恶之色。
眼看搜寻无果这群军队正要离开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士兵欣喜的叫喊声。
“找到了。”
崔遗琅心里一紧而身边的白术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素来野性十足的双眼里满是惊慌脸色苍白额间直冒冷汗。
只一眼崔遗琅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在心里长叹一口气看向院子里的那个大水缸时刻准备把里面的赤练刀捞出来心想待会儿估计有一场恶战。
那士兵上前手里拿着个包裹:“将军这是我们在村外的有个山洞找到的。那人好生狡猾如果不是我们兄弟几个仔细搜查估计真被那人蒙混过去了。”
薛澄眼神犀利地朝这个村的人一一看去翻身下马亲自上前打开这个包裹里面有一把反叛军的旗帜还有一把印有官府标记的刀。
这一下整个村的人都惶恐起来。
“不不是我的我们全家都是良民都是种地的。”
“对呀不是我们的大人明鉴啊!”
薛澄先是大喝一声让这些人都安静下来然后拿起那把刀眼神犀利:“这是官府才能配备的刀淮阴郡上月遭到反贼洗劫丢了不少兵器。谁藏起的东西自己站出来不然休怪我等不客气。”
自然是没人会承认的全场一片寂静只能听闻火把上的噼啪声。
眼看薛澄两眼喷火即将下令时崔遗琅上前一步主动开口道:“既然是村外的山洞找到的如何就能证明这是村子里人私藏的如今贼人流亡各地若是他们落在村外也尚未可知。我们这个村子都是老人和小孩连扛起来刀的力气都没有我观将军器宇轩昂定是明辨是非之人还请将军明鉴。”
他口齿伶俐语调不紧不慢让人听起来很舒服。
薛澄认真地打量面前这个少年似乎觉得他说得有理再加上他恭维的话语表情便迟疑下来。
没等崔遗琅松口气薛澄身边的那个军师却道:“将军只可错杀
一听到二公子的名号薛澄的脸顿时狰狞扭曲起来崔遗琅的心顿时提起来白术的呼吸也变得沉重村里的其他人更是屏声息气不敢出一声。
良久后薛澄似乎已经做出决定只见他举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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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落地挥下。
得到他的指令后身后的士兵顿时拔刀出鞘一时间惨叫和求饶声混在一起席卷整个村子。
士兵们手里的火把点燃了村民的茅草屋火势迅速蔓延开来这是要将这个村子的存在都抹除干净。
这些人的惨叫和求饶听得薛澄心里烦躁他转身想要离开忽而感受到身后传来一阵凌冽的杀气。
他忙转过身将想拔刀去挡但此时已为时已晚脖子上刺骨的寒意袭来来人已经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别动!”
逼他的面前正是那位出言劝导他的少年但此时少年手里却拿着两把刀刃绯红的长刀眼神冰冷而自己身边的近卫已经全部倒下。
该是有怎样厉害的刀法才能顷刻间杀掉他周围的近卫直接逼到他面前。
崔遗琅没打算杀薛澄只是想挟持他让他退兵离开村子。
谁知薛澄败下阵后忽就恼羞成怒起来他想起那日和薛平津那“家奴”比武时那个少年也在这样轻而易举地把他架在脖子上眼神嘲讽到了极点那段屈辱又罪恶的记忆在他脑海里复苏了。
他指向面前的崔遗琅大声道:“此人便是反贼这个村子窝藏反贼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他话音刚落崔遗琅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干脆利落地将他割喉。
果然他不该和下令屠村的人讲道理。
薛澄只觉喉咙间传来一阵剧痛他瞪着眼手指颤抖地指向眼前的少年:“你你居然敢……”
没等他把话说完他便无力地倒下眼睛瞪得老大似乎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一乡野无名之辈的手中。
军师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杀掉自己的主公手指颤抖地指向眼前的少年:“此人乃是平阳侯嫡子你杀掉朝廷命官此乃重罪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生死无论带到平阳侯面前请罪。至于这个村的人都是包庇之人一个不留。”
白术眼睁睁地看着士兵屠杀和他朝夕相处的邻居亲里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爷爷虽然会点岐黄之术可村里人哪有余钱来支付问诊费都只是送些口粮而已不足以养活他们一家三口。
镇上的掌柜早把他辞退了如果不是他参加起义军他从哪里领回足够的口粮养活爷爷和妹妹。
崔遗琅见他一副要崩溃的神情便开口道:“不是你的错。”
这一路来崔遗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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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认真观察这个世道,一路上的见闻让他忽而明白一个道理,不是所有的官员都是清廉正直之人,也不是所有的反贼都是他遇到的那帮凶恶之徒。
他跟在世子身边,也读过史书,知晓只有当世道坏到一定的程度后,百姓才会忍无可忍地揭竿而起,想活下来并没有什么错。
白术的父亲在沉重的徭役下身死,抚恤金也让当地的官吏扣下,他加入起义军也是想领到足够的口粮养活爷爷和妹妹。白术是个嫉恶如仇的人,那他加入的那支起义军首领也定是能够让他信服的人,至少也称得上是忠义之士。
但权力也会异化一个人,下令屠村的将军,和那个抢劫逃难百姓的起义军壮汉,他们两个面目似乎也没有本质的区别。
到底谁才是正义的那一方?或者说谁能给世道带来公平和正义?他不知道。
崔遗琅握紧手里的赤练刀,眼神逐渐坚定,可不管如何,对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出手,都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且不说白老爷和阿芷对他有恩,娘亲小时候也教他要保护弱小,他虽然人单力薄,但就是拼死也要保护这群村民。
白术对他笑起来:“之前见你对你那主人那幅态度,还以为你也是那种谄媚之人,没想到你也不是完全愚昧的。”
崔遗琅一笑而过,看向周围虎视眈眈的士兵:“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你带着村里的人快走,我来断后。”
他粗略扫过眼前的这批士兵,有百余人,和那日他杀掉的那群反贼人数差不多,但也不能轻敌,这群士兵明显接受过规范的训练,装备精良,不是那等流寇能比的。
白术咬牙:“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如果你能活下来,我定会涌泉相报。”
言罢,他便把爷爷背起来,又拽起身边的妹妹:“走,跟我走,我们帮不了他,我去找人回来救他。”
阿芷看向挡在他们身前的崔遗琅,嘴唇嗫嚅了几下,几乎忍不住要哭出声来,最后还是被哥哥连拖带拽地拉走。
白术领着村民走远后,崔遗琅深吸一口气,心里其实隐约有了不详的预感,今天他怕是要留在这个地方了。
不过,如果娘亲知道他为保护别人而死的话,应该也不会太过责怪他。
这样想着,他嘴角不由地浮现出一抹笑意,挥刀的动作也愈发畅快和肆意。
眼看周围的士兵一个个惨叫倒下,军师心中惊呼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他忙让身边的小兵去通风报信:“快去把都尉大人请来,他的兄长让奸人所害,我等也要死在他的刀下,求他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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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过来救人。”
崔遗琅眼神一凛冲向前想将那个报信兵拦下可惜士兵们一股脑围上来他手里的赤练刀在那个士兵手臂上留下一道伤痕让人逃了出去。
他心里微微一叹然后转刀劈向这位军师干脆利落地将他斩下马。
连杀两个首领后崔遗琅甩动手腕刀上的血直接洒在周围士兵的身上滚烫的鲜血让所有的士兵都为之一颤。
这个少年明明身材娇小但给众人带来的压迫感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到目前为止居然还没有一个人能伤到他。
他走上前泛着寒气的刀刃迫近带着凛冽的杀气原本打算冲上前的士兵眼中露出了一抹惧色
鲜血在火焰中流淌崔遗琅拔出刀刀刃在地面的火焰上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形血迹顺着刀刃慢慢地低落仿佛是从土壤里盛开出的红花。
崔遗琅看着面前还剩下的士兵们语气平淡:“将军和军师已死你们何必再听从他们的指令。”
为首那人冷笑:“都尉大人马上就会来此增援我等万不能放走你这样的恶徒。”
见这群人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崔遗琅轻叹一口气再次举起手里的赤练刀。
刀是用来保护身边的弱者如果这些尸位素餐的人不肯给一个公道那就用他手里的刀通通讨回来。
为此他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变成别人厌恶的怪物。
……
“当——”
台上的歌女怀抱琵琶相思木碧罗色水袖顺着她的手腕垂落露出截藕白的腕子音韵独有钟磬之风味清淡婉转至极。
薛绰往下座看去满座都是江南的优伶歌妓亦有不少清秀妩媚的少年丝竹笙箫此起彼伏众人寻欢作乐宴上充满纵情狂欢的气氛。
想来薛澄为了将他绊在卢府使了不少功夫薛绰心中一哂嘴角衔着一抹不知是嘲讽还是刻薄的笑。
这时一个身穿的女人上前为他斟酒:“都尉妾身敬你一杯。”
在场的所有男人怀里都抱着妖媚入骨的美人只有他一个人独自坐在位置上饮酒明明喝了不少可眼神依旧清明似乎永远不会喝醉。
薛绰紧盯着面前这张如花容颜不说话眼神中有种深不可测的味道舞女见他这幅神情心里微微发寒忽而就不怎么敢坐在他膝盖上撒娇卖痴。
大多数人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并不会关注他的长相如何更多的是被他身上那股威严冷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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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息给震慑住了,脸庞的线条锋利又充满野性,一看便知此人非池中之物。
仔细一瞧,这其实是个长相很俊美的男人,他眉眼的轮廓很深,脸庞也极其瘦削,有点眉压眼,这样不说话的表情显得眉眼间的煞气更重,仿佛一条阴冷的毒蛇在肆无忌惮地审读眼前的猎物。
那舞姬不敢上前,而后便听他语气轻浮道:“你今年多大?
他笑起来时,身上那股阴森逼人的气息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挑逗的意味,双眸慵懒惺忪,和京城里最风雅的贵公子别无二致。
女人感觉扎在她后背的芒刺收敛点起来,不由地松了口气,而后如实回道:“妾身刚满二八。
薛绰轻笑道:“太小了点,我素来喜欢年芳二十八的女人,成过亲的更好,会照顾人。
女人一张年轻姣好的脸顿时僵住,世人大多都喜欢年轻的女子,怎生这位都尉的喜好却如此……与众不同?
薛绰见她脸上的笑容变得很勉强僵硬,心里顿时觉得无趣得很,漫不经心地把她挥退。
卢照坐到他身边:“整个豫章郡的花魁娘子都在这里了,也有那群芳苑的名角,都是些很清秀的少年,他们就没一个能入你的眼?
薛绰自顾自地给自己斟酒,嘴角含笑:“我喜欢年纪大一点,身材丰腴些的。
他越说越起劲,似乎是真的想找到这样一位佳人:“不能太柔弱,要读过书,习过武的更好,如果能打过我,我定是把这人当祖宗一样供起来,或打或骂,我都受着。
卢照忍不住嗔道:“你这是寻佳人,还是在找下属,若真有这样的风流人物,哪里还轮得到你?
薛绰眉毛一挑:“那可未必,若真能寻到这样的佳人,即使已经名花有主,抢来又何妨?
卢照笑着指向他:“你啊,一向就是这样霸道的性子。
两人相视一笑,碰杯痛饮,推杯换盏间尽是肆意潇洒,薛绰是个嗜酒如命的性子,一杯一杯地饮下来,连卢照都有点经受不住这样的喝法。
卢照是卢府的二公子,尚未及冠,此番也是他负责接待薛氏三兄弟。
按照辈分,薛绰可以唤他一声小舅子,但他们两个其实并没有姻亲关系。
卢照的嫡亲长姐嫁给平阳侯长子薛澄为妻,而薛绰和他弟弟薛平津不过是平阳侯府的一个侍酒婢女所生,只因生得美貌得到侯爷的垂怜,平阳侯夫人出身高门,是个善妒跋扈的性子,为这两个庶子不知道生出多少气。
平阳侯年轻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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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打仗久不在家侯府事宜全由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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