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被萧总管拖着,在马车外面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天完全黑了,萧总管才说:“阿南,你进去坐吧,我和驭夫坐外面。”
阿南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还焦急着,想着世子怎么进去之后就不出声了?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结果一进去就看到他家小世子靠在王爷的肩头睡着了。
睡得香香沉沉。
腿边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赫连洲朝阿南点了下头,阿南便蹑手蹑脚地钻进来,把东西收拢进布袋,然后小声问赫连洲:“王爷,我来照顾殿下吧。”
赫连洲却说:“不用。”
阿南微怔。
他坐在一旁,偷偷用余光打量赫连洲,心想:若不仔细瞧,王爷和殿下这样还真像一对寻常夫妻呢,之前在侯府的时候,侯爷和夫人也是这般恩爱,可……可我家世子是男孩啊!
马车徐徐驶回王府,道路颠簸,林羡玉在睡梦中蹙起眉头,哼唧了两声。
赫连洲便将肩膀完全放得更低些,身子完全倾向他,林羡玉在赫连洲的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蹭了蹭额角,呼吸又平稳了。
阿南看得呆了。
赫连洲忽然问:“他在家时也这样吗?”
阿南连连点头。
不知是不是眼花了,阿南竟然发觉一向不苟言笑的王爷刚刚好像弯了下嘴角。
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已经到了王府后门。
赫连洲本想将林羡玉抱下去,手已经到了他的腰侧,还是收回,只将他放在软垫上,对阿南说:“把他叫起来。”说完便下了马车。
阿南凑过去,拍了拍林羡玉的肩膀,轻声唤道:“殿下,殿下。”
林羡玉玩得累了,醒来也是睡眼惺忪,还留了一半的魂在梦中,迷迷糊糊地咕哝着:“等一等,我……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阿南疑惑:“谁?”
“算卦先生,”林羡玉把脸埋在臂弯里,和困意作斗争,嗡声说:“不是,算卦的美人。”
阿南扶着林羡玉坐起来,“明天再去问吧,殿下,到晚膳的时间了,您先起来。”
“晚膳!”林羡玉瞬间来了精神,眸色也清明许多,他环顾四周:“赫连洲呢?”
“王爷已经进去了。”
林羡玉当即坐了起来掀开帘子准备探身出去时恰好看到远方的弯月悬于天山之上这是塞北独有的巍峨壮阔。林羡玉想:日后回到祁国说不定我还会想念这番景象呢。
他径直去了堂屋庖房早将晚膳端上了桌林羡玉进去时赫连洲已经在桌边坐下。
林羡玉忽然想起:“对了还有一个好东西没给你看呢!”
他拿出两瓶淡痕膏放到赫连洲手边。
“听说是月遥国的神药祛疤淡痕有奇效你试一试呢说不定有用。”
赫连洲看了一眼“罍市的货没几样是真的
“什么?”林羡玉大惊。
他摘下瓶塞凑到鼻间闻了闻:“有一股药味啊怎么会是假的呢?”
他大失所望正要把淡痕膏塞回布袋忽听赫连洲说:“怎么是两瓶?”
“给乌力罕的”林羡玉眼珠一转又说:“阿南买的。”
阿南张了张嘴然后闭嘴。
赫连洲将两瓶淡痕膏从林羡玉手中拿回来说:“等乌力罕回来让他试试。”
林羡玉眨了眨眼半晌才心满意足地笑了又有一丝不解:让乌力罕试一试拿一瓶就好了赫连洲为什么要把两瓶都拿走呢?
萧总管端上一盘凉凉的水晶羊羔片林羡玉的思绪就瞬间被带走了。
他喝了好几天的茯苓甘草茶又戒了几天的荤终于把肝火降了下来。现在再看到羊肉竟有几分久别重逢之喜。
他夹了一块到嘴里细嚼慢咽然后眯起眼睛满足地“嗯嗯嗯”了起来。
萧总管笑着问:“殿下嗯嗯嗯是什么意思?”
“好吃!”
赫连洲在一旁忽然开口:“那看来不用吃菜了把菜园关了吧。”
林羡玉明知道赫连洲是在逗他还是忍不住闹脾气见赫连洲的筷子即将落在羊羔片上他当即眼疾手快地伸出筷子抢先一步夹起来塞进自己嘴里。又凑到赫连洲面前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
赫连洲看了他一眼林羡玉脸色一变又变成讨好模样放下筷子两手搭在赫连洲的胳膊上说:“我的小白菜和小黄瓜就靠你了求求你不要不管它们。”
赫连洲
没搭理他但林羡玉知道赫连洲的沉默就是默许。
他重新坐了回去继续吃饭。
虽然他嘴上说得“好吃好吃”实际上也没吃多少一块豆饼拿在手里吃了好久放下筷子的时候还剩下一半放在盘子里朝赫连洲撇了撇嘴说:“吃不下了。”
“嗯。”赫连洲没说什么。
阿南正好也吃完了就跟着林羡玉回后院了。
赫连洲看到林羡玉盘子的半块饼
萧总管笑着说:“小殿下一看就是没挨过饿没受过苦的。”
赫连洲沉默片刻说:“是好事。”
若政风清明国富民丰就不该有人挨饿受苦。只可惜太子醉心于阋墙之争哪怕赫连洲一退再退也消不去他的疑心。
终是百姓受苦。
次日和桑荣预料的一样赫连洲刚上朝便遭到了太子党的诘难。
太子果然拿斡楚之事试探赫连洲他当着群臣的面问:“斡楚部落无故发动暴乱抓了四十二名北境士卒怀陵王如何看?”
赫连洲答:“应调兵驱之。”
“绛州和渡马洲的接壤处是畜种交易最频繁的地界人口稠密若是调兵驱逐必然引发百姓恐慌依本宫看不如劝降。”
群臣神色各异。
劝降斡楚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斡楚部落与北境本是同根同源只因地处偏僻资源匮乏几十年前突然发兵占据北境以西一带自立为斡楚王。此后多番侵扰北境边界欲攻夺渡马洲、绛州一带的天然草场为己用。长久以来北境南有祁国西有斡楚腹背受敌直到十年前赫连洲的西帐营腾空而出斡楚部落才消停一些。
太子把这个任务交给赫连洲很明显是想让赫连洲当众难堪。
怀陵王是出了名的莽夫武将让他劝降不如让他攻城。
赫连洲还没说话太子党羽已经开始一唱一和兵部侍郎说:“王爷镇守西方常年受斡楚的侵扰早已忍无可忍怎甘心劝降?”
又一人说:“斡楚不同于祁国和我们北境本就是同根同源衣食住行都无甚差别这些年虽然势同水火但从未禁止通婚通商民间关系密切。更何况君上仁德曾
亲口说过,斡楚不可剿灭,若能劝降,实是北境之大幸。
德显帝执政时的国策一出,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到赫连洲身上。
赫连洲若执意要调兵,便是违背了国策。
很明显,太子党想让赫连洲知难而退,想让赫连洲亲口说出那句“臣弟无能,想让所有不愿依附于太子党的朝中大臣们都明白——
赫连洲不过一介匹夫,只会领兵打仗,没有帝王之资,不要再对赫连洲抱有幻想。
赫连洲遥望向太子。
半月前的渡马洲贪墨案让太子彻底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他心里清楚,只是没想到,太子的下一计来得这样快。
在他最动摇的时候,太子推了他一把。
太子想让他退,他便不能退。
他的肩上担着许多人,西帐营里的将士还要封功受禄,乌力罕才十六、纳雷和桑荣不过三十出头,正是建功立业的好年纪,他不能往后退。
他退了,这些人都再无出头之日。
还有后院那只蝴蝶,要回南方。
他抬手行揖礼,对太子说:“臣弟领命,定在半年之内劝降斡楚,不负圣恩。
每个字都慷锵有力,掷地如有金石之声。
朝堂登时鸦雀无声。
太子脸色剧变,赫连洲遥望向他:“待臣弟劝降斡楚,必将两国之间的旧账一一算清,还边境一片太平安定。
他加重了“旧账二字,含义清楚。
不光是太子能听懂,朝堂上的文武大臣也都听懂了,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太子差点冲下台去,幸而有中常侍挡在他面前,才没有失态。
中常侍低声说:“殿下知道的,新的斡楚王耶律骐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怀陵王只是领命,并不代表他能做成,若做不成,便是滑天下之大稽,殿下勿惊。
太子于是强压下震怒,扬声说:“那本宫和众位大臣便在宫里,等着二弟的好消息了。"
“无事,退朝。
赫连洲刚出宫门便领了十来个人,和桑荣一同去渡马洲和绛州的交界地打探情况。
北境的四十二名士卒还被关在斡楚部落的营帐之中,新上位的斡楚王意图绛州,在营帐之后是即将压境的五万大军。
赫连洲刚到绛州就在离绛州城门不足十里的地方和传闻中的耶律骐打了个照面。
耶律骐看着年纪尚轻身形虽然高大但病容枯槁弱不胜衣坐在镶了金边的轮椅中。听闻怀陵王就在不远处他缓缓抬起头来漆黑的眸子如同寒潭沉星。
“怀陵王。”他轻声念道。
“十年前就是你将斡楚逼退到这里。”
他忽然笑了但眸色仍是冷的嗓音邪狞:“这一次本王必夺绛州。”
桑荣只远远看了一眼便觉遍体发寒转头望向赫连洲赫连洲坐在银鬃马上似乎也察觉到了耶律骐的挑衅。
劝降的确并非易事。
赫连洲对桑荣说:“写信给纳雷让他先调五千兵马来绛州配合绛州总兵做好部署。”
桑荣低头“是。”.
回都城需要两天的路程赫连洲和桑荣一路商讨了许多对策但不管行何种办法都是困难重重。
路上还遇到一阵狂沙吹得赫连洲几乎止步不前仿佛天意昭示劝降斡楚一事也如此艰难。赫连洲有些累了肩上的重担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驿馆歇息时他也一夜未眠。
第二日回到都城他刚下马就觉得脚步沉重本不想去后院打扰林羡玉还是没有忍住穿过狭长的回廊走到后院。
林羡玉在家。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今日阳光正好嗜睡的林羡玉又窝在躺椅里睡着了长发散乱身上盖着白色的薄毯毯子上还沾了几朵小小的槐花。
赫连洲只觉得脚步愈发重了。
他走到林羡玉身边低头望去林羡玉大概正在睡梦中吃着祁国的翡翠白菜嘴巴咂了两下嘴角还微微翘着。
赫连洲怕自己手上的茧弄疼林羡玉所以只俯下身隔着薄毯轻轻覆住他的手。
赫连洲不得不承认他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无私他还是有私心的。
虽然注定要分开他还是起了贪念。
林羡玉能不能在他的后院里再住一段时间。这里有久烧不灭的银骨炭有密不透风的羊绒毯菜园里的蔬菜也长出了嫩芽离苦寒的隆冬还有三个月。
你不要急着离开,好不好?
林羡玉忽然动了动,赫连洲如梦初醒般回过神,藏起不能宣之于口的贪念,收回手负于身后,变回了平常的淡漠神色。
林羡玉刚睁开眼就看到赫连洲,还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揉了揉眼。
赫连洲依旧站在树下,静静地看着他。
赫连洲临走前急匆匆地回来告诉他,去一趟绛州,前后五天。所以林羡玉今天哪儿都没去,从早上等到下午,等得昏昏欲睡,结果一睁眼就看到赫连洲,简直没有比此刻更幸福的事了。
“你回来了!”
他掀开毯子就要往赫连洲怀里扑,赫连洲却往后退了一步。
这还是林羡玉第一次扑了个空。
他怔怔地望向赫连洲,赫连洲说:“我刚回来,身上脏。”
林羡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扁了扁嘴,开始吐苦水:“小白菜发芽了,我想写信告诉你的,可是我不知道你在哪里。”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它会发芽的。”
“可这是我们一起种的小白菜,我想让你知道它每天的变化。”
“这样还舍得吃吗?”
这话倒让林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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