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第 54 章 冰山高处万里银(9)

东宫,随着郁清梧最后一句话音落下皇太孙顿时脸色煞白蹭的一下站起来,连着两人面前的棋盘和棋子一块带倒在地。

但他已然顾不得这些,急急的往外头冲,高声喊,“元娘——阿狸,阿蛮!”

声音惶恐之至,让郁清梧想到钱妈妈之前说的那句话:“像邬庆川死了。”

如丧考妣。

郁清梧的目光越发凝重。

他仅仅在太孙面前揣摩一番,他就已经这样了,若是齐王真对太孙妃下手,恐东宫大伤元气。

屋外,太孙妃正在东厢房看账本,闻言着急出门“怎么了?”

皇太孙身子本就不好如此大喊一声,瞬间气喘吁吁起来根本说不出话。他扶着廊柱气息不稳吓得太孙妃三步并作两步过来,“阿虎!到底怎么了?”

皇太孙艰难开口:“孩子们呢?”

太孙妃:“在睡呢。”

又叫了奶娘来问确定平安无事之后,皇太孙才松口气。

太孙妃却不放心赶紧扶着他进屋坐下攒眉看向郁清梧,“郁大人是对太孙说了什么?”

郁清梧已经将散落满地的棋盘和棋子捡起来了。他恭恭敬敬的道:“臣只是提醒太孙,齐王手段一直阴毒,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这回咱们压得他喘不过气失了圣心他必会报复。”

“依着他这回的手段应是喜欢挑唆太孙跟陛下对上的说不得下回也会如此。所以臣猜测他会不会直接利用陛下暗处的棋子来害太孙妃和两位小殿下以此让太孙去恨陛下一旦太孙失言便之前所有功亏一篑。”

太孙妃就想起兰山君之前跟她说的话明了道:“是山君想到的吧?”

郁清梧点点头。

太孙诧异“郁夫人说的?”

太孙妃:“山君之前就跟我说过齐王恐会对付我。”

原来是这般。皇太孙这才安心道:“既然如此我便暗暗细查一遍。”

他还以为是郁清梧得到了什么风声。

太孙妃便笑起来“上回山君说时我就查过一次。”

但小心无坏处多查也无妨。

而后见无事便也不再留这里只笑着跟郁清梧道:“这几日太孙心情好一顿能吃三碗饭今日被你一吓

太孙失笑郁清梧恭谨垂头等再跟太孙下棋的时候却罕见的走了神。

他从昨日到现在心中其实一直有个疑问。

山君是如此的聪慧—

如果喜欢本书请记得和好友讨论本书精彩情节,才有更多收获哦

—山君是世上最聪慧的人。

可是,她在说担忧太孙妃恐被齐王暗害的时候,根本没有提到过小世孙和小郡主。

她似乎从一开始就觉得齐王若是害人,就只会害太孙妃。

这不太像山君的性子。

他日日窥探山君,像年少之时窥探朝局一般,细细碎碎,什么都想知晓,唯恐知道的不详不细,哪里出了错,便要失榻挪屋。

所以,从山君早间爱用哪把梳子梳头到晚间喜欢先取下发髻上的哪支簪子——他都一清二楚。

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之间熟悉她的行事。

他知道山君想事情,喜欢细无巨细,且爱将牵系不大甚至是毫无关联的人和事放到一块去想。

他曾经疑惑她为什么会有这个习惯,也知晓她这般的习性根深蒂固,至今未变。

那她就不太可能会在思虑齐王和东宫之事时,遗漏掉齐王还会谋害世孙和郡主。

山君……更像是从一开始,就定下了齐王会谋害太孙妃的结果,而后不断推测缘由。

郁清梧深吸一口气,又把今日的猜疑跟之前对山君的猜疑放在一块。

点天光,宋知味,太孙妃……应是有一个缘故,能将他们串起来才对。

这,应该是山君最大的秘密。

郁清梧回到太仆寺的时候,龚琩过来送各地太仆寺的官员名册,瞧见他脸色不太好,便劝诫道:“谁的身子也不是铁打的,郁少卿,你要保重啊。

郁清梧笑了笑,温和道:“我没什么事情。

龚琩不愧是个纨绔,劝人的时候也带着自己的独特见解,低声道:“你不要硬撑着,若是累了,定然要好好养才行——不然很快就会不行了!如此得不偿失,以后叫嫂子怎么看你?

郁清梧也是个男人,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立刻难看起来,“你别乱说。

龚琩:“我也只是劝劝你嘛。

但他倒是听闻郁夫人至今无孕。他苦口婆心劝诫:“咱们这般顶天立地的男人,不能学着那些迂腐人一般推却责任。依我所知,你若是太忙了,身子一坏,也是难以让女子受孕的。

“所以说,男人行不行很是重要,关系着传宗接代——郁大人,你万不可累着了。

真是越说越没边!郁清梧急急打发他走,“到底是衙门里,说这些做什么?

但等到下值的时辰,他犹豫一会,还是早早的回了家。

钱妈妈拿着新种出来的萝卜咬,“哟,郁少爷,今日回来得早啊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

郁清梧拘束的站在那里:“我平日里回得很晚么?”

钱妈妈:“自然。反正没有今日这般回得早。”

兰山君正好走出来,笑着道:“太仆寺忙碌得很,他能回来已然不错了。”

郁清梧很是羞愧。他羞愧的低头,羞愧的去拿框中的萝卜,羞愧的咬了一口,就在羞愧的吞下去时,他瞧见钱妈妈在给他使眼色。

郁清梧侧了侧头,疑惑看过去。

钱妈妈:“郁少爷,生萝卜吃了晚间会放屁。我老婆子一个人倒是无所谓——”

郁清梧急急吐了出来。

兰山君忍俊不禁,“钱妈妈骗你呢。”

郁清梧脸色更红。

兰山君却有正事在等他。她拉着他去一边问,“可跟太孙说了?”

郁清梧点头。

兰山君这才放心。总要有所防备才行。

又说起祝大人高升的事情,“纭娘请了我们去吃席。”

上任刑部侍郎牵扯到了太仆寺战马案里,便空出了位置,祝大人填了缺,已经是刑部侍郎了。

郁清梧低头哎了一声,红脸尚未退尽。

兰山君便看了看他,笑着道:“邬庆川也让人送了帖子来——他要做寿辰了。”

郁清梧一愣,邬庆川的生辰确实快到了。从前他总是要备一份礼的,今年倒是不用。

他讥讽道:“竟还给我送帖子来——他倒是不失礼。”

兰山君:“齐王现在被压了一头,他当然也想与你缓和关系。”

当一个人钻进了权衡利弊的陷阱里,便什么都只想着权衡利弊四个字,于是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但他越是这般,郁清梧就越恨。

郁清梧:“恐他觉得,阿兄的死,我迟早会觉得不重要。就像他‘看开’了一般。”

兰山君便道:“所以我将帖子撕碎了装好,又随了一瓶壮阳药一块送去做寿礼。”

郁清梧差点被口水呛着,也不恼怒了,不停的咳嗽起来,“你给他送了什么?”

兰山君犹豫一瞬,还是伸出手轻轻替他拍了拍后背顺气,低声道:“齐王给他送了几个妾室做贺礼。”

郁清梧明白过来。他这阵子忙着王德义和马瘟的事情,倒是不曾听闻此事。

而后脸上有些热,“依着他的性子,收到你的寿礼怕是要恼怒的。”

兰山君嗤然一声,“十五岁的妾室,他也好意思收下。”

郁清梧便跟着骂了几句,“幸而你送了……过去羞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节的,很容易发展成恋人哦

辱他。

但不一会儿,他又忍不住低头,隐晦的看了看自己的胯部。

应该没事吧?

等到晚间,他睡在榻上辗转难眠,隐秘之处也不好受。

他到底不是圣僧。碰见一些浮想联翩的话,晚间就要受罪。

就这般硬生生的受着,根本不敢吭声,不敢动,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想。

但越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兰山君提着青瓷灯到了拱门处,轻声喊,“郁清梧。

郁清梧吓了一跳,一个响脆的巴掌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兰山君听见,诧异道:“怎么了?

郁清梧面无人色:“有蚊子。

兰山君:“如今九月底了,还有蚊子么?

郁清梧闷声:“嗯。

他艰难的爬起来,裹着一床被子过去,“山君,是有什么事情?

兰山君本还是要说太孙妃的事情,但瞧见他捆着被子来,活生生将自己遮得只有一个脑袋露出来,便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怎么了?

郁清梧:“有些冷。

兰山君纳闷,“冷?

郁清梧:“嗯。

他低头,不敢让她的灯笼照出他脸上的狼狈。

他又坐下来,将半个脑袋也缩进了被子里。他道:“我无事的,你说——

话还没有说完,却见她的手伸过来,伴随着倾过来的身影,就这般的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郁清梧本该要拒绝的。在她伸手的时候,他就可以拒绝。但他的头却忍不住先垂下去,正正好挨在她的手上。

因离得近,两个身影交缠在一块,他不由得想——影随人去,也算是人的分身了。

他便侧了侧身子,不动声色的让地上的影子纠缠更深,更紧。

但等山君的手缩回去后,他的心里又起了一股更大的失落,空空荡荡得厉害。

兰山君:“摸着是没有发热的。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郁清梧盯着她为自己忙活,浓浓感喟一声,“山君,你别对我这般好。

兰山君好笑道:“这就算好?

郁清梧不敢说了。他模棱两可的试探道:“等以后……真了结齐王之后……我一个人怎么办?即便是发热了,也是无人管的。

兰山君将茶杯递给他:“倒是这个道理。

倒是这个道理……她果然是想着走的。

郁清梧就知道她这个人,绝情得很。像菜地里的萝卜,拔出来就不管土里是不是多了一

如果喜欢本书请记得和好友讨论本书精彩情节,才有更多收获哦

个无法填满的洞。

但又觉得自己这个洞,实在是欲壑难填,委实怪不得山君。

他第一次心生埋怨,却开口依旧是君子温润,语调都不敢变,生怕她看出一星半点:“到时候你要去哪里?”

兰山君却想到了祝纭和苏合香。她们一个想要治洪,一个想要行医。

她抛开了这些仇恨,又想做什么呢?

但她确实什么都没有想出来,她道:“我还是想回淮陵去守着老和尚的墓。能活多久,我就给他守多久。”

她喃喃道:“我这一生……应是多亏了他,才能回到洛阳。要是能大仇得报,余生守在山上便足矣。”

郁清梧攥着被子的手却紧了紧。

他第二日早早起来,在札记上写下三个字:回洛阳。

为什么是回呢?

他心里的谜团越来越大,脑海的念头越来越多,又不得其解,于是干脆去劈柴。

钱妈妈笑着哟了一声,“郁大人,又做田螺啦。”

郁清梧停下来擦擦汗,“钱妈妈,你说,我怎么才能看到田螺里头呢?”

钱妈妈一边剥玉米一边笑着道:“必定是要将里头的肉勾出来。”

勾出来还不行,“还要点着灯凑近了看,不然哪里看得清里头是什么?田螺壳弯弯绕绕的,起码有两个转。”

郁清梧:“但我不愿意将田螺肉拿出来——”

钱妈妈:“那怎么办?根本看不见嘛!”

读书人整日就喜欢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郁清梧又斟酌,“若是一定要拿出来……怎么拿呢?”

钱妈妈剥最后一截玉米:“先煮了,再用竹签去挑,用针去挑也行。”

郁清梧大吃一惊:“这样田螺会痛吧?”

钱妈妈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她毕恭毕敬的一玉米棒子砸在他的头上,“郁少爷,你有毛病哦!”

大早上来消遣老人家!

她骂道:“昨天我不让你吃萝卜,你报复我呢!”

于是早上的玉米粒炒鸡蛋拌面都是兰山君的。

郁清梧只有清水面。

十月中旬,苏合香回了洛阳。兰山君带着她去见了太孙妃,请她为太孙妃把脉。

郁清梧看在眼里,斟酌问她,“你觉得齐王是毒杀?”

兰山君:“未尝没有可能。”

她不信宫里的太医,便想找苏合香试一试。

她笑着解释:“女子的病,女医更清楚一些。”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节的,很容易发展成恋人哦

但郁清梧窥她神情,依着对她的了解,发现她的语气里还是笃定了先有太孙妃会去世的结果,才有现在的百般揣测。

她没有怀疑过太孙妃可能死于大火,可能死于坠湖,她好似只担心太孙妃会死于一场大病中。

又或者说,是急病。

山君太急了,她急着救太孙妃。

她笃定太孙妃会死。

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呢?

郁清梧的心慢慢的沉下去,沉到了谷底。

但兰山君却不曾觉察到,她一直看着前头,不曾回头看过他。

因为着急,便连晚间的噩梦也多了些。

她惊醒的次数越发多。

郁清梧却不敢在她醒时进里屋安慰,他只能装作睡着了,不曾醒过。

但第二日早间,他依旧会进去为她换烛火。

他会看她脸上尚未干掉的泪水,会看她手心里在梦中攥出来的淤痕。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轻手轻脚的出门,站在廊下望天。

山君就喜欢看天。

她说,“老和尚之前喜欢带着我站在屋檐之下看天上的飞鸟。”

但她已经很久不曾抬头看天了。

郁清梧在札记里面晦涩写道:“山尊初入林中,便似有所宿命。”

她说他是元狩三十一年那场大火的余烬,但他观她,却更像是那场大火如何都烧不尽的执念。

“终究宿之何处,我不得知。只知山尊并不认命,依旧逆火而行……”

他心头一颤,艰难行笔:“她不怕火烧己身,但我怕她……是浴火重生。”

他的目光看向了这阵子买回来的奇闻轶事里。

这般的重活一生,知晓前尘往事,想要救人,奇闻里面倒是不罕见。

但故事之所以是故事,便是因着荒谬荒唐。

他也够荒唐,竟然会有这种念头。

“我知我思荒谬,我念荒唐……”

“我知世上本无鬼神,我也不怕鬼神,我唯怕我思我念,所想成真。”

“我只怕……我只怕她曾跌落过地狱,不见天光。”

他丢下笔,将笔颤颤巍巍的放了回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