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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坚硬

虞茉小心翼翼地开口:“阿浔?”

“是我。”

话音落下,一道脚步声由近及远,应当是庆言率先回房去了。

她忙不迭移开门闩,与身后微弱的烛火一并窜入赵浔眼中,他漆黑瞳仁间霎时泛起寒星般的光,美得摄人心魄。

虞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认没有受伤,如释重负地舒一口气。

见状,赵浔眉宇间噙起淡淡的笑。

“为何还不歇息?”他问。

彼此仅仅相隔半臂之远,是以虞茉不得不艰难仰头。

入目是高高悬起的纱灯,因赵浔身量颀长,挡去了一大片刺目的光。他色如白玉的面庞半隐在暗中,越发显得骨相清隽,而天生带笑的桃花眼正微微弯起,眸底似有千万柔情。

她被蛊惑着呆呆地答:“在等你。”

赵浔先是勾了勾唇,俯身凑近,眉心轻轻一折:“哭过?”

温热鼻息拂过她额前,虞茉紧张得抿了下嘴唇,瓮声道:“没有呀。”

真相是她困得打了好几个呵欠,睫毛被泪水浸湿,眼眸也变得湿漉漉。由赵浔来看,可不是悄悄哭过一场。

他低下头颅,温声安抚:“明日想腾出时间带你出城,所以临时决意先将琐事一并处理了,故而回得有些晚。”

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倒让虞茉涌出了丝缕的委屈,她皱了皱鼻头:“我其实……有点不习惯。”

话未说透,但赵浔心口仿佛被蜂刺蛰了下,只因这“习惯”与自己息息相关。

顿时,桃花眼弯翘起明显弧度,冲淡了一身凛凛气势。他笨拙地安慰:“早些睡,明日莫要赖床。”

虞茉以为他要即刻回房,连忙伸手:“我有东西要给你。”

赵浔目光下移,喉结滚了滚,垂眸不语。

她定睛一瞧,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捉住衣袖,而是正勾着赵浔的蹀躞带。

“……”虞茉淡定松手,转身入内,一套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

赵浔强压下不合时宜的绮思,将目光投向圆桌上的发冠:“你今日去了当铺?”

“嗯。”她递来碧蓝色的钱袋,笑吟吟地说,“送你!”

虞茉腰间正系着桃粉色的那只,花样相同,瞧着似是一对儿。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方开口道谢。

“不用谢,花的是你的钱。”

赵浔弯唇,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纸条,谈及正事:“事关温太傅,你可要听?”

她当即端坐好,点头如捣蒜道:“听。”

“据探子来报,当年温太傅虽扬言与令堂断绝关系,但爱女逝世后,他主动设局迫使虞家离京。令尊明升暗贬,正是太傅的手笔。”

如果情报属实,温太傅似乎是个嘴硬心软的心,那他为什么没有留下原身这个外孙女呢?

虞茉边琢磨边抚平纸条,上头写道,她的死讯传入京中以后,温太傅便卧床不起。

她很难再坐壁上观,求助地看向赵浔:“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赵浔眸光微闪,露出不易察觉的挣扎之色,少顷,折中道:“我会先将你的情形告知温太傅,免得他老人家伤心过度,至于要不要回京……”

他停顿两息,嗓音不自觉低下:“待到了安岳王的封地再做决断也不迟,届时,不论你是想留下还是上京,我皆会安排妥当。”

“也好。”虞茉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陪她话过几句家常,当然,多半是虞茉在说,赵浔静静听着。

窗外夜色犹如泼墨,他不便久留,起身告辞。

虞茉也困得慌,亲自将赵浔送至长廊,语带郑重道:“这些日子,幸亏有你——”

他勾起唇,想告知她不必客气。

却听虞茉继续:“江辰。”

幸亏有你,

江辰。

赵浔刚露头的笑意顿时凝固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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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正三刻,天光已大亮,街上传来嘈杂叫卖声。

虞茉游魂般坐起,掬一捧清水净面,冰凉触感使她勉强清醒几分。

因着今日要骑马,于是挑了一套简便裙衫,等她穿戴妥帖,推开房门,把赵浔迎进来。

按说他在长廊静静侯了半刻钟不止,却不见丝毫的焦躁,眉目沉静如初。

“我来给你绾发。”

她含糊应一声,在铜镜前坐定,心安理得地阖目养神。

修长指节并着齿梳穿过如瀑长发,泛起一阵又一阵细微的酥麻之意。虞茉舒适得锁紧肩头,唇角亦弯翘起,活像只被人顺毛的慵懒狸奴。

赵浔克制着移开目光,睫羽微垂:“最迟明日,林家一行人会抵达丛岚,后日,我们正式启程去开阳。”

虞茉正要点头,少年宽厚掌心先一步钳制住她的下颌,就好像正深情捧着她的脸。

她茫然睁眼。

赵浔耳根一烫,触电般地撤回手,语含无奈道:“当心点。”

若胡乱动作,不知要扯落多少根头发。

这下虞茉彻底醒了神,红着面颊捻起新买的首饰:“好看吗?”

于她而言,质地并不重要,总归自己瞧不出名堂。但见点翠蝴蝶栩栩如生,风起时振翅若飞,足够俘获现代“土包子”的芳心。

但赵浔身为东宫之主,吃穿用度皆是珍品中的珍品。

他扫一眼成色平平的银钗,昧着良心点了点头,心中却想,等去了皇叔的封地,需得先给她置办些像样的首饰才好。

说着话的功夫,发髻绾成。

虞茉从镜中瞥见他腰间的一抹碧蓝,才发觉赵浔今日身着劲装,通体黑色,袖口及下摆嵌着低调金线,而她所赠的钱袋鲜亮得惹眼。

她略微窘迫,没话找话道:“玉佩呢?”

闻言,赵浔解开钱袋:“不便暴露你的身份,是以收了起来。”

虞茉却盯着近在咫尺的束袖出神。

只见其上绣了金丝流云纹,紧紧贴合小臂,勾勒出蕴含力量的利落线条。指骨分明,肤白如玉,是不同于以往的凛凛飒气。

赵浔狐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有没有。”虞茉欲盖弥彰地捂住脸,“你先去外面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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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言、庆姜在外等候多时,见赵浔出了房门,福身禀报:“主子,三部的人已全部召齐。”

随着动作,庆姜腰间的钱袋划出一道弧度,惹得赵浔侧目。

待瞧清是何物,他瞳孔骤缩。原来虞茉拢共买了三只,并非自己以为的一对。

赵浔冷冷道:“玄色与你不大相称。”

“是么。”庆姜不疑有他,摘下钱袋塞入怀中,没心没肺地笑着,“那属下还是用您先前赏的天灰色吧。”

饶是如此,赵浔依旧面沉如水。

无形的低气压一直捱到虞茉出门才散去,她和赵浔并肩下楼,见大堂静悄悄的。住客竟然都被清走,取而代之的是一众孔武有力的生面孔。

虞茉下意识去扯赵浔,偏巧他今日佩了束袖,竟误打误撞攥住他的尾指。

赵浔脚步微顿,侧目:“别怕,他们都是我的人。”

似要印证他的话,众侍从恭敬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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