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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来活了

鸡叫才过了三声,天蒙蒙亮。

扶风县一处偏僻巷尾的小院已经开了灶。袅袅炊烟下,飘荡在风中的却不是饭香,而是药味。

“阿婆,我出门了。”

薄弱的曦光照不进屋内,只听闻药碗放落在案几上后,随之响起略显低沉的少年音。

榻上灰色床幔后,一名老妪咳了两声,像是刚被吵醒,又像是一夜都未曾深眠。

“真是去药铺么,不是去别的什么地方?”

男声顿了顿,却没自乱阵脚,反倒把榻上长辈当成孩童继续哄着。

“那阿婆把药喝完,我就如实相告,可好?”

“梁映!”老妪气急攻心,难得喊了少年大名。

自那场劫难后,她把少年带在身边已经整整十七年,眼看着几近弱冠的年纪,但直到这几个月她病重后才恍然意识到——

这些年少年展现的乖巧懂事,只是在她的面前而已。

他骨子里终究出自那一家,她那么多年的教养或许也无法改变那份传承……老妪阖了阖眼,发觉自己真是命数将近,心中盘桓的竟都是从前不信的。

她心中嗤笑,面上却改了语气,抚着胸口道。

“罢了,都是我不好,我没能教好你……死了也是我该有的命——”

“阿婆莫说了,阿婆长命百岁。”梁映倏然打断,像是极为避讳,脸上乖巧都淡了几分。“若是现在不想喝,那就歇会儿,待忙完,映儿亲手喂阿婆。”

“别去赌坊……再多的钱也治不好我这病……”

小院闷闷的咳嗽声没能挽留下少年。

半响,榻上老妪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喟叹一声。

“罢了,我教不的,只能让别人教了……”

日头越过云层,道道金光洒下,却因昨晚才下了一场春雪,遍地雪白,生不出一丝暖意。

“各位爷爷,各位好汉饶命呐!”

一个衣衫不整的书生冷不丁被人从房里扔到兰香坊后院地上,破开地上莹白一层雪色。

书生此时此刻哪里还想得到冷,他慌乱起身,就冲跟前两三个粗布麻衣一身膘肉的大汉一边磕头,一边声泪俱下。

“我不是有意躲债的,实在是身上银钱用光了呀,各位爷求求你们,再通融通融两日吧。”

“呸!你小子有钱来兰香坊,没钱还债?”

“包里连凭由都备好了,幸而梁大提前知会来堵你,真让你跑了!”

书生面上哭着,听到梁大两个字不由得咬牙切齿起来。

就知道是他坏事!

长兴坊内最大的赌坊,自从找了这梁大来讨债,由他经手的,便没有讨不回来的债。其手段也是阴侧诡谲,无论人躲到哪里,钱藏在那里,这梁大都跟闻着肉味的野犬一样,一咬一个准。

但现下,他不在。

书生转了转眼珠,以防万一,出城的车马他就备在兰香坊。就算这梁大有些神通,也出不了这扶风。

打定主意,书生又连讨饶地磕了个几个头,露出怯怯不舍的模样。

“既然各位爷都知道了,那也是藏不住了,我这就去把钱拿来。”

“算你识相!”

书生顶着大汉几人的视线,贪生怕死地退回房中。外面几人却不曾想花娘一声惊叫,里间传来窗户破碎的声音。

“他耍我们!”

几个大汉这才意识到这文弱书生的鬼主意,纷纷追进房中。

里头花娘受惊地坐在塌边,唯一的花窗被人撞碎,凉风吹袭,已然没了人影。

几个大汉心头一跳,忙往花窗外望去。

窗下却不是对方逍遥逃跑的背影。

日光压在一副高大身躯之上,一身衣裳破旧贴满补丁,却挡不住那身上溢出的狠厉之味。他一脚正狠狠撵落跑的奸诈书生胸口上,书生纤弱的四肢再怎么推拉捶打,面对来人也只像是螳螂挡车。

知道被断了活路的书生心里满是憎怨,盯着眼前的人。

“梁映!你不得好死!”

“哦?你觉得,你的命会比我长?”

粗沉的男声低低笑了,笑声是从他满腮杂乱的长须中透出的。

来人没有催债大汉常规的一身横肉,只一头又卷又长的乱发,将眉眼遮了个干净,和他下半张脸的长须混杂着,一眼望去简直就像是刚从地府爬上来的,吸食怨气为生的恶鬼。

那点粗劣的恶意,对他实在不成敬意。

“梁大还得是你!”大汉们扒着窗户先后打了招呼。“这小子鬼得很,搜了一圈也没找到钱藏哪儿了,还想着逃!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书生颤了一下,从恶鬼的震慑中挣扎回神,不免尖声大喊,“快放开我!你们不过是最下三滥的狗腿子,我可是过了县试的读书人,官府造册!出了事!你们没一个有好果子吃!”

读书人?

梁映冷笑了一声,一抖袖间,一簇寒光在他指尖灵巧辗转,像刀又不似刀,十分奇诡。转着转着竟从三寸铁疙瘩化成了柳叶宽窄的曲刃,刀面两道血槽红得发黑,不知舔过多少血,此刻缓缓抵上书生最是脆弱的咽喉。

随着停在书生耳边,是犹如毒蛇吐信一般的阴恻嗓音。

“我这命是烂,若换你一条,是不是很值啊?”

书生睁大了眼睛,只能喊出一句。“疯子!”

梁映不在意地垂下眼,把刀刃贴在书生脸皮上轻轻滑动,似建议,似威胁。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也没说一定得是你的钱不是么?”

“什么意思?”书生此时一身寒毛都在利刃的剐蹭下根根立起,哪里还敢摆脸色。

“带点朋友来赌坊,随便一个还是两个,在我的庄上输了的钱便都算你还的,如何?”

蛊惑的话意让书生眼前一亮!

这可是个无本的买卖!别人倾家荡产关他何事!

“当真?!”

梁映见鱼上钩,笑了笑。“自然当真。”

放走了书生,剩下的大汉围上梁映。

“梁大!这是不是有点太便宜这小子了?”

一个大汉刚说完,另一个大汉蒲扇一般的手就一把拍了上去。

“你忘了?梁大出千可是咱们赌坊一绝,到时候既能骗得这书生再倾家荡产,又赚他带来的人头的!岂不美哉!”

“噢!”大汉挠了挠头,“有理有理!怪不得老大如此看中梁大呢!”

“谁跟你似的!只长身体不长脑子!”

大汉们的说笑声扬起在兰香坊后院,院中老树之上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两个隐匿许久,跟了梁映一路的暗影看明白了这下三滥的手法,终是忍不住质疑。

“真是他?我们没找错?这般品行说是太子谁信啊?”

“咱们林氏密信何曾出过错漏,管他真假,我们只管上报回去就是了。”

“本朝立君重德,若他真是,族中能直接迎他回朝?”

“不能,不过左右就是找个磨刀石。看着就难办,只求这累活别落到咱两头上就行。”

-

“樾姐姐,晒药了。”

燕国安南县。

刚过了惊蛰,阴了十几日,山中小院的两姐妹总算盼来了日头。

在呼唤声中,山中小院的两扇木门被彻底推开,屋子的阴影下走出一个青衫女子,她穿得质朴,墨发也不过是用木簪随意簪起。但挡不住她一双眉眼如远山秋水,既疏朗又秀丽,和世间约定成俗的柔美不同。

便是这样一个美人,看似单薄臂膀却轻松拎起几根造型诡异的长杆肩上甩着一捆卷起来比腰还粗些的竹席,小臂弯上还挂着少说十几斤沉的樟木药箱。

这几个看似毫不相关的物什,却在女子走到院中后,经过女子之后,长杆的几个关节互相咬合,竹席被女子双臂一般,眨眼间一个晒台便生生变了出来。

他们的药极其怕潮。

这是林清樾为了方便晒药自己做的,琉璃每次看却还是觉得神奇。

“琉璃,也带阿爹出来晒晒太阳。”林清樾一边取药一边嘱咐。

“好嘞。”琉璃乖巧应道。

柔软干净的竹席上,数百粒孔雀蓝的药丸规矩铺开。

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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