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音声在喧闹的膳堂之中,依旧字字若滚珠清晰落到梁映耳中。
敲击之下,仍有振动。
梁映眸光不自觉追逐着林樾最后说出的映字,在他口中唇齿碰撞,头次觉得听惯了的字眼也能如此陌生。
“恶心。”梁映撇过头。
被骂的林清樾不在逗弄对方,摆正了那点调笑。
“那还是叫映兄吧,不生疏。”
梁映没吭声,瞿正阳可不在乎这些,一把拉着林清樾坐下。
“斋长威武啊,只是你怎么知道衙内能答对,立下如此赌约啊。万一衙内要是输了——”
“真输了也没关系。”
林清樾坦然得过分。
瞿正阳被噎了回去,暗暗咂舌贵族公子的余裕,却不知在林清樾看来不过是桩无本买卖。
输了,玄英斋处境反正也不会变得更遭。
每人10贯钱掏的也不是林清樾的家底。
而赢了……
林清樾拿起筷子,看了眼还在远处默默收好自己卷子的衙内。
“衙内的消息传了那么多,都忘了衙内是京都哪家府上公子了?”
瞿正阳一拍大腿想了起来。“户部侍郎!原是渊源深厚啊!不过衙内其他功课皆不精,你怎么能押中他算学能全中?”
“原先在京都时听说过。”
仗着扶风偏远,林清樾说得随意。
实际上高泰安善算一事,京都世家子弟里并无流传。因为科举中,明算科与进士科所学比起来无端落人一头,高家不愿嫡子只有区区明算出头,便一直藏着。
这些细枝末节的情报,都是暗部收集。因磨刀石的职责之重,她也有权限调看这些密事,她来之前粗略看过记下,以备不时之需。
瞿正阳果不再起疑,快乐地大口扒了两块肉。
“今日这事着实痛快,不过你这也算得罪了冯晏,他心眼小,恐怕以后免不了要给你使袢子。”
林清樾并不在意地一笑,用左手不太熟练地拿起筷子,给心不在焉的梁映各夹了几口菜放在他碗里。
“吃菜。”
梁映还没来得及拒绝,小碗里就堆得冒了尖。
他刚要嫌弃,又看见林清樾抬手还给坐得远些夹不到菜的祝虞也夹。生动些许的眉峰往下压了压,本要说话的嘴抿了起来,假意夹菜,筷子却不小心敲在林清樾握筷的左腕上。
那一下正中麻筋,林清樾指尖一僵,夹着的肉从筷子上滑落。
眼看要放飞,就见一个冒尖的饭碗接了下来。
把那肉累在山顶。
林清樾瞥一眼好像突然饿急了的梁映,默默把荤菜那一盘挪了过来。
看给孩子饿的。
林清樾的眸光某一瞬间像极了阿婆看他,梁映极不自在,僵着面色。开始吐出长句。
“伤了手就好好养着,你不夹,别人也饿不死。”
祝虞听闻,嘴角微微下撇。
他就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逼着自己忽略梁映,祝虞对着林清樾挂起一笑。
“是啊,林兄不必顾及我。若是我没记错,玄英斋下一堂该上乐课吧,这乐课的元教谕授课颇为严厉,且十分惜时,他的课是两斋合上。需早点赶去,勿要迟了。”
正往嘴里塞着饭的瞿正阳不太在意。
“能比我们那礼课的周教谕还严厉么?你是不知道他骂人多狠……”
祝虞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道。
“这位元教谕倒是不训人,一般是直接记学册。我们斋今日上午,得有四人在学册上被记了一笔态度不端正……”
青阳斋还能被记态度不端正?
这举例太有威慑。瞿正阳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刚刚抢回来的饭菜,匆忙扒了两口,边嚼边催促着林樾。
“早些走吧,我可不想再被记学册了。”
玄英斋其余人等听着也默默加快吃饭速度,只有林清樾,看着面前喷香的饭菜,颇有些依依不舍。
-
乐课授课和其他课有所不同,地点并非是在斋堂之中。
而是将坐席摆到了书院后山的一片清幽竹林之中。
幸而林清樾这回有人带路,没有浪费时间。不过饶是如此,因为都是头次上课,找到准确方位还是比预想中的多了一些。
待林清樾几人走到竹林时,风声吹动竹叶飒飒,书院财大气粗所提供的四十床杉木伏羲琴左右各半,在学子面前依次排开。相比较右侧玄英斋所属弟子来得零零落落,为左一面的坐席已然坐满,正是在膳堂才好好“认识”过的朱明斋学子。
中间正位,一位年约三十的男子跽坐在前,正闭目养神。
月白长衫衬一身清骨,冉冉檀香在侧更是气韵矜贵。而他面前的琴也能一眼看出和学子所用之琴的不同来,琴面之上以螺钿描绘松石之景,暗光蕴藏,古韵悠远,大抵是有价无市的前朝古琴。
瞿正阳忙找好地方坐下,抚了抚心口,刻意小声对林清樾道。
“上课钟声还未响起,我们没迟。”
殊不知此话一出,看似闭目养神的教谕直接掀开眼帘看了过来。
瞿正阳莫名心虚地低下头,喃喃道。
“不是吧,这也听得见。”
林清樾瞥见明显有了丝不满的元教谕,也不敢多劝瞿正阳闭嘴。
身为琴师,哪有耳力差的呢。
而且书院请来的这位乐课教谕,全名元瞻,更是在琴师中素负盛名。他本为宫中琴待诏,琴艺卓绝但淡荣利,因不赞同景王将古琴的七弦添为九弦,才被贬出宫外。
能请到他作教谕,可见林氏为了全方位教导太子,还是用了心的。
直到钟声响起,两斋学子全部入座,无人迟到。
元瞻终于动了动,但开口第一句便是对着玄英斋五六名学子。
“你,你……还有你,学册各记一笔,衣冠不洁,玷污课堂。”
被指中的学子们莫名查看了一番,这才看清彼此衣领上有着刚刚在膳堂时,因怕误课,吃得匆忙而沾上的油点。
朱明斋的学子本就吃得早,又被冯晏有意规训,没被挑错。此刻看到玄英斋垂头丧气的模样,先前受到的怨气才追平了两分。
果然和祝虞说的一样,元瞻授课不喜训人,说完这些他便正式授课。
“我知你们之中大多从未习过琴艺,这第一课,我也不会教得太难。今日你们只需把这一曲无错弹完,便可下学。”
说着也不管下面学子反应过来没有,他在琴床旁的铜盆略略净手完后,便直接抚琴一曲。
曲子确实不算复杂,元瞻也没用上多难的技艺,他的琴声只是过耳一闻,寥寥几音便如天籁,悠然于天地之间,叫人陶醉如梦。
琴音散去许久,众人见元瞻把他的古琴小心翼翼收回琴盒之中,才恍然回神,他们用来记曲的时间只有刚刚那一次的机会!
这叫第一课不会太难?!
冯晏望着对面瞪大眼睛,面对眼前之琴束手无策的玄英斋学子,不屑地摇了摇头,抬眼看向自己右手第二位的学子。
“怎么样?能教么?”
“此曲先前刚好学过。”
学子拱手,便搬着琴坐到朱明斋席位当中,朱明斋其他学子瞬间围上,那交谈的话声,和刻意压轻的琴声便一点也听不到了。
真要论起来。
朱明斋学子虽不是各个都如冯晏一般的权势,家中有些底蕴的学子是四斋之中最多的。他们学识拼不过青阳斋的天赋和勤勉,但家中赋闲能让他们在闲情雅致中有所钻研。
答冯晏话的便是禹州城中琴艺出名的袁家二郎,有‘听风公子’的雅号。
可惜,还不是冯晏的狗腿子。
“心眼还没针眼大。”瞿正阳冲对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看着专心焚香的教谕。忍不住偷偷嘟囔了句,“朱明斋这样,元教谕也不管管?”
林清樾刚要开口,元瞻眼也未抬道。
“下学钟声响起前,还不会弹者都记一笔态度不端正。”
瞿正阳抿住嘴,彻底老实。
林清樾转头瞥了眼梁映。只见两只粗糙僵硬的大手放在七根琴弦上,不知道是要给他们捶洗,还是想在上面揉面。摆了好几个位置后,勉强凭着印象,弹出第一个琴音。
“噔——”
犹如老木临死前的哀嚎。
正在打香篆的元瞻手一抖,闭了闭眼,看得出很努力才没有破戒骂人。
这要是放任不管——
梁映的学册大概在下学前就能被元瞻记满。
开学第三日,为太子而建的书院,太子成为被逐出第一人……
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她的失职。
林清樾垂眸,翻过缠满裹帘的右手,毅然决然撕开一端。却不知梁映何时看过来,一掌握住她的腕骨轻轻抬高,轻而易举就将林清樾危险的举动桎梏住。
“不想好了?”
梁映的眼神倒是比那日替她处理伤口的学正还要正义两分。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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