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半透明的纱幔,在女孩的发梢和少年的头顶悄然笼下来,像是落了一团柔软而蓬松的云。
隔着一扇屏风,女孩垫着脚,趴在竹木架上,低下头看着靠在下面的少年。清晨的阳光洒下来,从他的发梢往下流淌,描画他的眉骨和鼻梁,勾出清晰挺拔的线条,闪着细碎的暖金色微光。
他这样静谧睡着的模样,像是寻常人家未及冠的少年,养在绫罗绸缎、堆金积玉里,长成个无忧无虑的世家小公子。
唇瓣微动一下,她想喊他的名字。
可是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让他就这样好好睡一会儿。
她牵起裙摆,蹑手蹑脚地走出去,推门的声音很轻,怕吵醒他。
今日府里的早膳是花酥糕、梅子饼、羊奶酪、还有些零零碎碎的甜点和果盘。在内堂陪父母亲用过膳之后,云渺特意说了要回房温书时吃点碎嘴,端了一盘糕点再走。
很轻的“吱呀声后,她回到遍地阳光的房间里,端着个白釉小瓷碟,盛满琳琅的糕点和早茶,静悄悄地放在屏风后那个少年的手边。
他还在睡。大约是这些天都很累了,又受了好多的伤,一睡着就睡了好久。
软榻上的被褥和枕头都没有动过,叠起来的绒毯依然整整齐齐。他屈起一条腿坐在木地板上,偏着头靠在塌边睡,安安静静的,睡得很浅的样子,似乎稍微惊动一下,就会消失不见了。
“谢止渊?
低垂的睫毛轻轻颤了下,倚坐在塌边的少年依旧没醒。
入秋的时节,天气已经开始变冷了,云渺怕他这么睡会着凉。略微迟疑一下,她踮脚踩着木地板走到他身边,从软榻上抱下一床绒毯,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
些许的绒毛蹭到少年的颊边,衬着他那张白玉般的脸。云渺弯下身,小心地拨开滑落的碎发,又轻手轻脚地为他掖好被角。
他任凭她摆弄,又像是睡得很沉。
只不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毯子盖在身上的刹那,少年的指尖倏地攥紧,又在察觉到她的气息时,忽然松开了。
给谢止渊盖好毯子,云渺转过身,背对着他,坐在一张书案前,摊开一张宣纸,取了一支墨笔,开始温书学习。
隔着一扇竹木屏风,这边的女孩低着头认真念书,那侧的少年靠在塌边睡觉。阳光从窗格里投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沙沙的落笔声里,此间光阴如同静止。
直到正午时分,云渺抱着书离开一趟,在
你身边有不少朋友还没看到本章呢,快去给他们剧透吧
母亲的膝下诵读,再回到房间时,突然发现对面的窗打开了。
风呼呼地涌来,吹起案上的纸页。她走到屏风后,看见软榻上散落着展开的绒毯,一半滑落在木地板上,似乎还带着点残余的体温。
小碟子里的糕点没有动。
那个少年已经走了。-
云渺觉得自己好像捡了只流浪猫。
每天深夜时分来到她的房间,靠在榻边睡一觉,第二天中午睡醒就走,不说话,不理人,水和食物也不吃,好像那种路边捡回来的野猫,养不熟,但是也不会走太远。
而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那天夜里发生在林间的事。
那个发生在微凉月夜里的拥抱,仿佛和落花一样,悄然地埋入了泥间。
再过几天就又是望日了。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家家户户支起了醉仙锦旆,五颜六色的彩楼前挂着花头画杆,新酿酒的香气漫漫地溢出来,在大街小巷之间传递。
这一日清晨,街鼓声刚停,车马声初起,赶早市的人络绎不绝。大小商贩支起了摊子,正在叫卖各式早点和新上市的水果。螃蟹出水,橙桔新鲜,梨枣的甜味混着酒香气,连同阳光一起卷进秋日的风里。
云渺抱着一个酒坛子走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
她这是出来买酒的。
父亲说东角楼巷有家很不错的酒坊,只是老板的脾气捉摸不定,卖不卖酒全看客人的缘分。
又听说酒坊老板对有活力的小姑娘态度很好,于是派了自家女儿出阵,去酒坊一试,看看能不能买到一坛乾和五酘。
结果云渺还真成功了。
酒坊老板这一日似乎心情不错,大约是不久前见到了什么熟人,又看小姑娘乖巧懂事的样子很顺眼,就卖了她一坛最好的酒,还打了个对折。
因为云府千金的身份太惹眼,云渺这次出门没带丫鬟也没坐马车,挤在来来往往的人流里往回走。
这时,一辆青牛七香车经过长街,四角的铜铃叮铃铃地响,两侧的行人纷纷让路,云渺也跟着人群往后退。
恰在此刻,她忽而闻到一抹极淡的草木香。
像是沾着露水的叶,或者堆在云上的雪,清冽而洁净,微微冰凉。
云渺猛地回过头。
一个戴斗笠的少年擦肩而过,悄然隐没在人群里,一只手压下头上的斗笠,投下的阴影遮住脸,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绝对是谢止渊。
他易了容,没穿最常穿的红色,而是穿了件浅蓝水
你身边有不少朋友还没看到本章呢,快去给他们剧透吧
纹边的白袍,以一根宽带束腰,掩在人群中是一抹工笔画里的留白。
但是这家伙的气质实在太好辨认,以至于只要一个擦肩,云渺就能认出他。
云渺隐约记得看见他笑了。
根据反派刀人定律,他每次这样微笑,就一定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黑莲花又要去干什么坏事?
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就又开始搞事情,不愧是你啊大反派。
毫不犹豫地转身,云渺抱着酒坛子,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要是反派要干什么坏事,她一定得及时阻止他。
奇怪的是,谢止渊的行动路线很正常。他在东角楼下和几个熟人搭了话,又进书坊里听了小半个时辰说书,临近正午时坐在茶楼上眺望了会儿底下来往的人群。
唯一不寻常的是,他在街边的小贩推车前买了一串糖葫芦。
谢止渊买糖葫芦干什么?
总不会是自己想吃吧?
戴斗笠的少年身形一晃,转进一条无人的小巷。
云渺连忙赶上去,也跟着往里走。
喧嚣的人声在转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僻静的小巷里只有沙沙的风声。几泼阳光从瓦当上跌落下来,溅在爬满青苔的石缝间,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小巷里空无一人,那个少年不见了。
下一刻,她的后背猛地撞到一个人身上。
云渺僵硬了一瞬间,假装无事发生地往前走,走了几步又被挡住了,一道影子在面前笼罩下来。
抬起头,少年飞扬的袍角被阳光染成浅浅的金色。他在她面前俯身下来,指节轻叩一下她的额头,漆黑如镜面的眼瞳倒映着她明净的脸。
“你在跟踪我。他轻声说。
“我没有!云渺大声说,后退一步,有些警惕地看他。
他落来的眸光看不出情绪,泠泠的像是最清透的泉水,低垂的睫羽在眼睑下方投落一片纤薄的剪影,如同冷月透过斜枝铺洒在新雪上。
少年面无表情的时候冷漠如霜雪。
……刚才觉得他笑起来就准没好事,现在又觉得他不笑也很可怕。
云渺又后退一步。
头顶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笑,就像冰封三尺转瞬间化作洒洒春雨。
紧接着,一顶斗笠被摘下来盖在她的脑袋上,眼前蓦地变成一团光影摇晃的昏暗。
“谢止渊你干什么!
云渺双手抓着斗笠边抬起来,从底下探出头瞪他。
“那么好奇的话,就跟我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一起好了。
谢止渊随手把斗笠按回去,转过身,“走吧。
他微微笑起来,像一缕无害的阳光。
云渺顿时警觉。他准备杀人的时候最喜欢这么笑。她觉得自己对此已经有点条件反射地想捂眼睛了。
穿过僻静的小巷,步入一个热闹的市集,来往的小贩推着车叫卖胡麻饼和樱桃毕罗,坊市间都是言笑晏晏的客人。
谢止渊领着云渺转过一个拐角,停在一间糖糕铺子前。
铺子前的矮桌上大喇喇坐着个小女孩,年纪约摸十岁上下,一张粉雕玉琢的脸,皱着眉头在训人,漂亮的眼尾扬起来,有点奶凶奶凶的。
“都说了不要这种!
她恶狠狠地说,小小的巴掌拍了一下桌子,颇有些威风凛凛的气势,几个底下的人都在她面前点头哈腰。
“毕罗里不能加酥!花糕也不够甜!
她恼火道,“再说了我要的簪子是青色的,不是绿色的,你们是眼瞎了分不出区别吗!
“还有东角楼巷的糖葫芦!
她更大声,“过了正午再去当然就买不到了!你们不会早点派人去排队吗!
“都退下都退下都退下!
挥挥手,小女孩把周围的人都遣散了,一个人气鼓鼓坐在矮桌上垂着头生闷气。
“要的是这个么?
突然有个少年的声音打断她。
白衣蓝袖的少年绕过一个木杌子走来,手里握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身后跟着个穿襦裙的女孩,头上的斗笠戴得歪歪斜斜。
少年微微笑着,女孩从斗笠下瞪他,两个人看起来关系不太好的样子。
“冷大帮主好。
谢止渊稍稍欠身,极有礼貌地行礼,把糖葫芦递到矮桌上的小女孩面前,“东角楼巷的糖葫芦。
反派又要干什么?
云渺盯着他。
黑莲花连小孩都不放过吗!
云渺一边在心里骂谢止渊一边想尽办法给这个小女孩使眼神,设法示意她坏人的东西千万不能要。
还好小女孩被教育得很好。
“你是何人?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顿了下,她盯着那串糖葫芦,舔了下唇,迟疑道:“爷爷不允许我拿陌生人的东西
“别担心。谢止渊轻笑一声,“没毒的。
他随手拨了一颗糖葫芦下来,猝不及防就塞到身边的云渺嘴里。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什么冰凉又甜丝丝的东西碰到了嘴唇,连带着少年的指腹上淡淡的温热。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云渺下意识地咬了一口,就让他喂进去了。
“好吃么?”谢止渊微笑问她。
虽然是在微笑,但笑意不达眼底,那双墨玉般的眼瞳里分明写满了“但凡你说不好吃我就干掉你”的威胁。
不过
云渺轻咬下去,舌尖尝到甜味。
还真的挺好吃。
“好吃。”她闷声回答,不情不愿。
红彤彤的糖葫芦颗颗饱满又透亮,半透明的糖汁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矮桌上的小女孩已经迫不及待了,眼巴巴地盯着那串糖葫芦,几乎就要伸手去抓。
“送你的。”谢止渊把糖葫芦放进她手里,“想吃的话,下次还有。”
“哼。”小女孩咔咔咬着糖葫芦,声音含糊,语气却是一副小大人样,“天下没有白得之食,你要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