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怪物来了
谢叙白被困意袭扰的脑子有些?迟钝。
女人揉着他的脑袋,一下又一下,眼神在朦胧的光影中若隐若现,仿佛隔着遥远的时光映照在他的身上。
瘦削平凡的脸庞,沉淀着诸多沧桑的眼睛,望向他时柔和地弯起……一张似曾相识的脸逐渐变得清晰。
谢叙白猛然一顿,瞳孔一寸寸睁大,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用力地伸了出去。
这个?过程中他的手忽然变得非常小,小得像是?六、七岁孩子的手,稚嫩无力。
房间里的摆设忽然拔高,连饭桌都比他高出半个?脑袋,眼前的床铺更是?直接顶到胸口。需要?他垫着脚尖,上半身往前扑,才能勉强拽住女人的手臂。
女人娇小的身体也变大了,伸出手能掌住他整个?脑袋,但那?只大手比他还无力,冰冷干瘦,沉甸甸地往下坠。
谢叙白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猝然意识到什么,不断揉搓女人的手掌,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竭力恳求女人不要?闭眼,整个?屋子都是?小孩的哭喊声。
女人艰难地伸手擦掉他的眼泪,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告诫什么,嘱咐什么。虚疲的话挤在一起,变成嗡嗡的杂音。
……灵魂有重量……死亡不是?终点……妈妈会变成星星。
……怪物要?来了……保持……
下一秒,谢叙白被女人大力推向门口,他踉跄两步,仓惶地往后?看,却看见让自己肝胆俱裂的一幕。
女人半撑起身体,猩红的血线如同蛛网般爬上她的脸颊,切开?皮肤和血肉。
那?双眼睛不掩担忧地看着他,却在下一秒掉出眼眶,整张脸都破碎了,森森白骨裸露在外,留下两个?黑漆漆淌着血泪的眼窟窿。
“啊啊啊啊啊——”
谢叙白目眦欲裂,不受控制地朝女人冲过去。
紧跟着大地不稳摇晃,地面?变成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中伸出无数双扭曲的利爪,扒住他的手脚和身体,将他用力往下拽。
谢叙白拼命挣扎,胳膊被利爪撕扯,鲜血淋漓。
狰狞的利爪一只只压上来,覆盖住他的身体,蒙住他的眼睛,重重叠叠,像囚笼将他困在其?中,难以承受的重量压着他不能抬头。
他透过最后?一丝缝隙竭尽全力地往外看,牙龈咬出血,却再也看不见熟悉的脸庞、熟悉的
景物,只能看见密不透风的白雾,几乎要?将他淹没。
谢叙白几欲窒息。
忽然间,他身体一轻,拖拽他的爪子被搅成碎片。几根粗壮的触手将他往回一卷,如同屏障护在身前,他身体后?仰,靠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空气变得潮湿黏腻起来,鼻腔萦绕着咸腥苦涩的海水气息。
两只有力的臂膀抱住他颤抖不停的身体,又摊开?宽厚手掌,遮住他的眼睛。
是?一个?男人的手掌,掌心?布满硬茧,传出一片滚烫的热意。
……
谢叙白唰的一下睁开?眼,额上大汗淋漓,撑起身惊疑不定?地望向周遭。
床边纱帘随风吹拂,桌上摆着两三盆绿植,没有人影,安静得针落可闻。
梦中谢语春变成白骨架子的一幕带给谢叙白的冲击太大,好半天,他才认出这是?自己的宿舍。
昨天晚上他陪护在裴玉衡的身边,不知道是?谁把他送了回来。
谢叙白用力按揉额头,动一动,有什么东西拉扯着他,低头一看,只见黑色眼镜腿像蛇一样,紧紧地在他的身上缠绕了好几圈。
谢叙白:“……”
他嘴角抽搐两下,怀疑这就是?自己会梦到触手的原因。
叹口气,谢叙白将眼镜腿小心?掰开?,谁想到指尖刚碰上,一张拧干的湿毛巾就出现了在他的眼前,晃了又晃。
谢叙白抬起头,对上两片反光的透明眼镜片,好似被男人深邃的眼睛凝视。
“……谢谢。”谢叙白将毛巾接在手里,发现上面?还冒着热气。
往脸上一擦,冰冷的空气被驱散,整张脸包裹在暖烘烘的热意里,噩梦带来的最后?一丝心?悸和惊惶也随之淡化。
这份体贴在谢叙白的意料之外,毕竟宴朔不像是?个?会伺候人的主。他似是?不经意地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面??”
金丝眼镜摇摇镜片。
谢叙白见它?没有直接否认,就知道这是?不确定?的意思。他陷入沉思,竭力搜刮脑海,可惜记忆有误的脑子给不出半点答案。
全程,金丝眼镜都保持着自己缄默寡言的高冷形象。
如果不是?谢叙白放下毛巾后?,两根眼镜腿立马孜孜不倦地挠上了他的掌心?,他还真会被这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忽悠过去。
鬼使神差的,谢叙白也没将它扯开。
分身不知道答案,或许正主
知道。
然而宴朔在二?十年后?,他环顾四周,四处找不到小黑章鱼的身影。
算算时间,似乎自从他变小和裴玉衡交心?后?,小黑章鱼就消失了。
往日小章鱼也会时不时出去透透风,凭它?的实力,能在整个?城南新?区来去自如,谢叙白比较放心?。加上那?几天他忙忙碌碌,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如今结合梦境,谢叙白终于?意识到奇怪。
他和宴朔关系不亲,更别提对人产生依赖,不存在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会梦到宴朔,更像是?过往片段的投射,也就是?说?他小时候大可能认识宴朔。
再看小黑章鱼的突然离去,会不会是?小时候的他做了些?什么才会促使对方离开??但即便他们?真的认识,谢叙白也想不出萝卜头大小的孩子,能有什么本事刺激到一位高深莫测的神祇。
谢叙白问?:“你知道这个?时间的本体为什么离开?吗?
他算是?问?对了眼镜。
只见金丝眼镜屈起一根眼镜腿,蜷在一起融化变形,化作小黑章鱼的大概形貌,又伸出另一根眼镜腿,变成小孩的模样。
再然后?,小孩低下脑袋,去亲章鱼的额头。
快要?亲上的时候,金丝眼镜猛然一停。
它?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不公平,凭什么它?和成年后?的谢叙白牵个?小手需要?软磨硬泡,小叙白却会主动去亲过去的本体?
这一嫉妒,亲上去的一幕没能展现完整。金丝眼镜完美代入当时的恼怒,操纵小孩化身,恶狠狠地抡了小黑章鱼的化身一拳头。
嘭的一下,章鱼脑袋都砸歪了。
谢叙白:“…………
他瞳孔震颤。
不应该吧,什么仇什么怨小时候的自己会见面?就给宴朔一拳?他们?之前的关系有这么差劲?所以宴朔是?憋着气才无声出走的吗?
以防自己理解有误,谢叙白牙疼地问?:“我真做了这种事?
金丝眼镜挥舞触手,愤愤不平。
谢叙白恍恍惚惚。
面?对金丝眼镜的控诉,他不由得有些?心?虚,眼神飘忽:“不然,我让你打回来?
金丝眼镜有点奇怪为什么青年让自己打他,但不妨碍它?感受到对方的软化,见缝插针地凑上去索吻。
【不,你只需要?亲我一下,我就能消气。】
谢叙白一哽。
他对上
两枚透明无色的眼镜片,硬生生从中看出殷切期盼的神情。不由得想起那?一天晚上,他盯着递到眼前的粉白色小花,瞳孔轻颤,忘了反应。
莫名其?妙的,他意识到宴朔或许不止想要?将他拐上床,又觉得这个?猜想多少有点不自量力。分身遵循原始的欲望,能代替本体的意志吗?谢叙白说?不清。
谢叙白沉默不语,金丝眼镜也没气馁,主动戴在青年的脸上,安安静静地充作一副正常的眼镜。
金丝眼镜不动了,但那?道轻微的重量实实在在地压在鼻梁,无时无刻不在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谢叙白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卑劣。
眼镜对他的无数次纵容,侧面?佐证宴朔并不是?一生气就会撕人的残暴怪物。
或许他应该找个?机会把眼镜还给对方,明确地表示拒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理所当然地接受着男人给出的好处,却给不出半点回应。
但是?他……
谢叙白想起之前进入宴朔的意识海,男人立于?漫天雷霆之下,衣摆在狂风下翻飞,而他佁然不动。
猩红血瞳比任何怪物都要?瑰丽纯粹,毫无波澜地自高空投下一眼,似能穿透一切壁障,桀骜孤高,睥睨世间。
难以形容的滋味从舌根蔓延开?,谢叙白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摈弃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拧着眉头陷入沉思。
——怪物游戏。
醒来之后?,梦里的很多细节都变得有些?模糊,唯独谢语春提到的这个?词,谢叙白记得很清楚。
是?妈妈给他托梦,还是?危机意识的自我预警?如果是?前者,为什么不出面?相见?
谢叙白掐着手指,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太久,专注回想怪物游戏的内容。因为记忆有问?题,他没怎么抱希望,少顷,还真想起了一点东西。
事情源于?他一个?人留在家里无聊,又或许是?别的原因,某一天开?始,谢语春忽然买回来许多怪物玩具,每个?怪物都有自己的特性和弱点,有的哭声能穿透耳膜,有的会化为液体。
那?些?玩具格外费精力,谢叙白经常容易犯困,有时候玩上五分钟,能昏睡整整一下午。
后?面?谢语春意识到这一问?题,会用指尖轻点他的眉心?,然后?他就没那?么困了。
谢叙白现在回顾过去的自己,发现很多曾经不以为意的事情,都透着诡谲的色彩
。
首先什么玩具会抽干小孩子的精力?谢叙白严重怀疑那?些?根本不是?玩具。
而当他昏迷过一次后?,谢语春经常放在嘴边的话是?——
“快去看看,基地门口好像有人来了!穿着制服,是?联盟政局的人!
听到楼下的喧哗声,谢叙白一惊,连忙换好衣服朝基地门口赶。
门口黑压压的全是?人,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不知道爆发出什么争执,传出李医生愤怒的大吼:“我去你X的!前面?断水断粮的时候不见任何支援,现在给我们?说?要?空降一个?负责人,你告诉我他凭什么?!
穿制服的人上前拦住面?红耳赤的李医生,不断劝解:“这位先生,是?李先生吧?你冷静一点,现在情况不容乐观,别冲动!你知不知道外面?已经有三个?区县变成高污染区,如果不是?傅氏集团……李先生!不是?空降负责人,傅家只是?派出医疗团队来支援我们?,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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