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娘怔怔地躺了一会子，脑袋渐渐清明，终于在枕上挣扎着唤道：“小鹊，小鹊——”
小鹊正在窗外晾手帕子，在外面听见，急急走进来，惊喜道：“姨奶奶醒了？身上觉得怎样？肚里饿不饿，可要用些粥饭么？”
赵姨娘见丫头手里空空的，屋里也空空的，忙左右找寻着，一面问道：“我才生了孩子的，孩子呢？”
小鹊忙走过去揭开旁边用厚袱子笼着的一个锦盒，从中小心翼翼地端了一碗温着的参汤来，笑道：“姨奶奶莫急，咱们哥儿这会子正由奶娘抱着在老太太屋里呢。哥儿生得讨喜，听外头的人说，老太太、老爷都喜欢得了不得，赏赐了不少东西，我也没听见都是些什么，等送来时姨奶奶再看。这会子您先用些参汤，迟些儿再用粥，还有姨奶奶爱的几样爽口的小菜，厨房那边都是早预备下的，只等这边吩咐呢。”
小鹊端了参汤来，压低声音道：“睡了这会子，姨奶奶只怕觉得口干罢，这当儿若能兑些香露吃，倒是最好的，只是这两日咱们这里人口多，来来去去的，恐怕一时不防备、叫人瞧见了问起来，不是好相与的。姨奶奶放心，那边几个橱子我都早锁上了，钥匙我贴身带着，新来的人也不许她们乱瞧乱摸，必不能有闪失。”
赵姨娘听见说，这才放了心，就着小鹊的手将参汤喝了两口。
此番赵姨娘生产之事颇受主子们重视，厨房不敢怠慢，这汤熬得颇用心，为中和人参的药辛气，特地佐了些红枣桂圆等物，比例搭配得宜，入口清甘微醇、口齿噙香，赵姨娘饮毕觉得胃里暖暖的，身上也仿佛有了些气力，听见小鹊说孩子生得好、又很得人器重，心里更是高兴，由着小鹊替她揩拭了嘴角，忙问道：“里头可曾问起我呢？”
小鹊将碗勺放到一边，一面笑道：“怎么没问，姨奶奶出了这样力，该记您一件大功劳呢。我才听见说，前头老太太特地问起您来，还说您生产不易，是吃了苦头的，免了您的定省，又问了咱们这里可还缺什么，让都备齐了，只教您好生养着呢。”
赵姨娘喜道：“真是如此？”
小鹊笑道：“那还有假？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编老太太的谎。您昨日痛成那个样子，实在将我们几个人骇得够了，折腾了那半夜，好容易才生下哥儿来，那许多人都听见了，照样也要回报，老太太、老爷知道了，自然是要关怀的。您便听老太太的话，安心将养着罢，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同厨房说。靳奶奶走时特地嘱咐了，您产后务必要养好了，不可落下病来。”
赵姨娘便道：“老太太到底是个公正人。”一时间顿觉有些飘飘然起来，将身上的不适感也减轻了，也不急着下床了，自顾自乐呵了一会子，突然想起一事，脸容严肃起来，压低声音对小鹊道：“好丫头，你可曾听我的话，夜里我生产时，你是在旁边守着、一步也不曾离开的罢？”
小鹊点点头，道：“是，我听姨奶奶的话，一步也不敢离开。实话告诉姨奶奶，我真后悔了，那场面可真骇死我了，若不是应承了姨奶奶，我可不敢留在这屋里。连太太还问起呢，说我是该回避的，杵在那里是不懂规矩，这话是有的，我也不敢驳，好歹拿别的话岔开了。”
身边到底有这样一个忠心耿耿、能信得过的人，赵姨娘满意地拍了拍小鹊的手，低声问：“你不曾离开过，那我问你，这孩子一落胎胞之时，可曾衔下什么宝物来不曾？”
看着赵姨娘那双闪闪发亮、充满期待的眼睛，小鹊只感觉耳朵里嗡嗡响，忙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叉着腰气笑道：“姨奶奶怎么还惦记着这一回事？昨儿那样凶险，您能将哥儿好好儿地生下来，大小平安，已经是满天神佛菩萨保佑了，还不知足！您也行行好，得空儿也心疼心疼我们底下的人罢，快别提这些。一说这话我就来气，昨儿您疼得那样，还一气儿说不肯生，让外头的太太听见了，叫了我出去，问我您在嚷什么，叫我怎么说？我也吓得半死，好歹拿话支吾过去了。姨奶奶想，这话若是让太太知道了，以为您议论娘娘，还了得呀！”
赵姨娘总是选择性地听别人的话，此时只听见说没衔下来东西，却把小鹊苦心劝告她的话全都自动过滤掉了，便有些遗憾地道：“果然没有么？”想了一想，又道：“嗳，没有便没有罢，环儿也是没有的。这样也好，若宝玉有一个，这孩子也有一个，到时单只环儿没有，他又该疯起来了。如今他大了，越发不听话，我好歹辖制不住他，不过白生气。”
这时外头丫头小喜将门帘子打起来，踩在门槛上，笑嘻嘻地报说：“小鹊姐姐，周姨奶奶来了，问咱们姨奶奶醒了没呢。”
小鹊便道：“醒了的，快请进来。”一面又悄声嘱咐赵姨娘道：“这是来探您的，您只管跟人好好儿说话罢。方才的话，一定不要再提了。”
小喜也不进屋来，答应着便去了。
小鹊便替赵姨娘快速拢了拢头发，简单挽了个髻，戴上个青色绒面缀珠绣缠枝莲的抹额，取了菱花镜来给她看了，赵姨娘左右瞧瞧，便埋怨道：“这个老气。”一面就要摘掉。
小鹊忙按住赵姨娘的手，不许她摘，一面劝道：“要戴、要戴！姨奶奶不打量打量外头什么节气，这都是老靳奶奶嘱咐的，让头上绝不可受风，那是最有经验的老人，好歹听一回罢。可若在屋里戴风帽，又嫌太做作了，这个能防风、暖额，又轻巧，好歹遮上些儿，回来不闹头痛，就阿弥陀佛了。”
赵姨娘这才作罢了，小鹊忙又往她身后多垫了几个枕头，帮她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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