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个溺水濒死的人在彻底沉没前终于将头探出了水面贪婪地攫取到一丝宝贵的空气。
那憋闷在胸腔里、混杂着恐惧和渺茫希望的浊气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被他长长地、艰难地呼了出来。
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向后松了松那根从踏入这扇门起就死死勒住他脊椎的无形绳索似乎在这一刻被容略图这句公式化的、却又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承诺
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在他浑浊的眼眸深处极快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绝望深渊里被投入的一粒微小的火种。
“如果你是奉命而为”容略图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自然现象又像照着某种既定程序在走流程“那么作为执行者你的责任……要轻得多。”
他微微停顿。
目光像两点凝固的冰从张照骤然收拢的瞳孔上掠过。
那瞳孔深处刚被点燃又瞬间被掐灭的微光未能逃过他的审视。
“很大程度上”容略图的声音平稳地接续像秋日无风的湖面划过的一片薄冰“只是一个纪律处分的问题。”
这句话像一枚被精妙计算过轨迹的石子投入深潭。
没有激起大的水花却带着沉甸甸的直坠心脏的力道“咚”的一声闷响砸在张照耳膜里又在他早已翻江倒海的五脏六腑间回荡。
张照搭在帆布包粗糙带子上的手指无意识地、痉挛般地揪紧又松开。
那根被磨得起毛的带子深深勒进指腹的皮肉里然后又被猛地拽松。
随着那“纪律处分”四个字一股巨大的、几乎要把他肺部抽空的力气顺着脊椎猛地卸了下去。
硬挺了一个上午的双肩那层强撑着的铠甲瞬间被无形的重锤击碎砰然垮塌。
他像是被抽走了筋骨整个上半身微微向下沉陷。
那是一种来自生理极限的疲惫感一种暂时从绞刑架上被松绑的虚脱。
然而这松弛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但是……”容略图的话音还未完全在空气里消散张照全身那刚松弛下去、几乎要陷入混沌的肌肉纤维又像被突如其来的高压电流击中遽然绷紧!
腰背猛地挺直如同被无形的手抽走了所有关节的弹性僵硬得如同一根被钉死的木桩。脊梁骨上滚过一阵毛刺刺的寒意。
他捕捉到了潜台词那石子沉底的余震里藏着更幽深、更冰冷的漩涡。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容略图的语调太平稳了,平稳到没有一丝裂痕,反而透出一种掌控全局的、令人窒息的笃定。
他那平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像冰面下无声却汹涌的暗流,平静地切割着张照绷紧的神经,“如果是你个人,擅自搞的缄默令……那么,责任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容略图端起那个青花瓷的茶杯,杯口的水汽早已散尽。
他象征性地送到唇边,似乎并不渴,只是嘴唇沾了沾冰冷的杯沿,又轻轻放下。
瓷杯底座落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发出微不可闻却异常清晰的“嗒”一声。
这声音在过分凝滞的空气中,锋利得如同一根钢针坠落。
他继续着那没有起伏的声音,没有加重语调,却字字如裁决:“不止是开除公职。”
“这涉及……量刑的轻重问题。”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氧,粘稠厚重。
冬天窗外的天光是浑浊的灰白,像被冻住的牛奶,没有一丝生气。远处城市模糊的轮廓线沉默地切割着惨淡的天空。
张照一动不动。
他直挺挺地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椅里,像是一尊被瞬间剥夺了生命能量的石雕,刚从某个凄风苦雨的陵园里搬来。
只有那双手,还残留着一点徒劳的惯性:几根指头,依旧死死地搭在膝盖上那个磨得泛白的帆布包带上,无意识地揉搓着带子粗糙的边缘,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瞳孔毫无焦点地凝定在前方——正对着容略图身后那排沉重的、深色木质文件柜。
柜门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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