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场地,自始至终都限定在揍敌客家的宅邸之内。
伊尔迷牵着我的手,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在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踏入正厅。
循着既定的规则,亚路嘉的存在终于得以光明正大地摆上台面。
从此,再无人会记起拿尼加这个名字。
而在我的掌控之下,拿尼加也绝不会再随意现身。
——这唯一的破绽,便这样被不着痕迹地抹平了。
此刻的亚路嘉,穿着一身正式的和服群,大辫子散落在肩头,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我。他的母亲基裘坐在他身侧,另一侧还站立着另一位幼小的揍敌客。
那孩子也穿着一身精致的女士和服,留着一刀切的整齐短发,瞧着活脱脱像个小姑娘。可亚路嘉早就告诉过我,他也是个男孩,名叫柯特。
我半躲在伊尔迷身后,侧身回望,冲亚路嘉弯起嘴角。
转瞬之间,另一侧的皮肤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是柯特。
我微微侧身,迎上他投来的目光。
他却倏地垂下眼帘,刻意避开了与我的对视。
下一秒,握着我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伊尔迷的另一只手掰着我的下巴转过来,声音阴沉沉的:“看我。”
……
……
噢哟。
嘻嘻。
……
……
操纵的最高明境界,从来不是扭曲傀儡的本性,而是让他的一言一行都贴合本心,任谁——哪怕是最亲近的人,甚至于他本人,也瞧不出想不到半点违和。
我弯起眉眼,仰头冲他一笑,随即伸手紧紧揽住他的臂弯,将他的手臂按在自己心口,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伊尔迷的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顺势张开手臂搂住我的腰,带着我一步步走进正厅深处。
真有意思。
婚礼的仪式繁琐又冗长,可我却看得兴致勃勃。
说起来,这还是我人生头一次结婚。
虽说全然在我的意料之外,倒也算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我原以为,这场婚礼的宾客,除了揍敌客家的族人,便只有宅邸里的仆役。
可目光扫过人群时,却偏偏撞见了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他一头张扬的红色的短发,皮肤偏苍白,发丝蓬松带点凌乱感,身上却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内搭深酒红色衬衫,正式感与他所展现出的外表与眼神完全相冲,很有视觉冲击力。
踏入大厅的瞬间,密密麻麻的视线便如潮水般涌来,形形色色的窥探与打量,像无形的触手般缠上我的皮肤。
我早已习惯在这样的注视中筛选信息,循着那道最突兀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它的主人——
正是那个红发的外来者。
好奇的、艳羡的、爱慕的、痴迷的……这些目光我早已司空见惯,却唯独头一次感受到这样的视线。
带着黏腻的温度,一寸寸舔舐过我的肌肤,令我感受到从骨子里泛起毛骨悚然的战栗。
他——
腰间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深陷皮肉,力道重得如同铁箍。
我吃痛回神,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伊尔迷微微俯身,墨色的眼眸像深不见底的泥沼,唇瓣擦过我的耳廓,温热的吐息黏腻地缠在皮肤上,声音轻得像呢喃:“阿芙,我们不是早就约定好了吗?”
他全然不在乎周遭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旁若无人地与我亲昵。我的身体被他牢牢禁锢在身侧,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你的眼中是不能有别人的哦。”他的语气平淡无波,落在腰间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银光自他掌心一闪而逝。
张扬的红发男歪头躲过向他袭去的暗器,手指闪现间,一张鬼牌若隐若现的出现在他的身侧。
哇哦。
我乖乖地站在伊尔迷身前,一动未动。
几乎是眨眼间,那张锋利的扑克牌便划破空气,径直朝我的眉心射来。
我没有躲,伊尔迷也没有动。
扑克牌在距离我眉心不足一尺的地方,骤然停在了半空中。
下一秒,那张坚硬的纸牌竟化作漫天细碎的光闪,哗啦啦地散开,飘落在半空。
待视线重新清晰时,一簇用戒尼堆叠而成的花束,正凭空出现在我眼前。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手腕却被伊尔迷一把攥住。他手指轻抖,那簇戒尼花束便轰然散开,无数枚戒尼如雨点般簌簌飞舞,在我眼前汇成一片晃眼的金色。
多得根本数不清。
“西索。”
伊尔迷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男人挑了挑眉,尾音拖得悠长:“嗯哼?”
“你在做什么?”
被唤作西索的男人双手叉腰,笑得一脸玩味:“当然是——给新人的礼金呀。”
金色的戒尼还在半空纷飞,我仰头看着那些晃眼的钱,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伊尔迷的指尖还扣着我的手腕,力道松了些,却依旧没有放开。他侧目看我,黑沉沉的眸子映着漫天金芒,辨不出情绪:“笑什么?”
“是你的朋友?”
“不是。”
“怎么会不是呢?”西索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戏谑,目光却黏在我身上,像带着钩子,“我可是被小伊留下了参加婚礼的唯一的一个朋友呢,新娘子美人儿~”
宅邸里的仆人们早已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伊尔迷的脸色沉了沉,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杀意几乎拧成了实质:“西索。”
“太无礼了!”基裘的尖叫声狠狠划破这片死寂,“伊尔迷,你怎么能让这种人参加你的婚礼?!阿娜达!!”
现如今揍敌客的家主席巴被歇斯底里的呼喊call到,这才挥手。立刻有仆人躬身趋步走进我们,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戒尼,为我们扫除前进的路上的障碍。
席巴瞥向炸毛的妻子,声线冷硬:“他自己请的客人,需要他自己的解决。”
杰诺捻着垂落的胡须,老狐狸般眯着眼,只作壁上观。
就在这时,西索的声音轻飘飘的插了进来,尾音勾着股黏腻的笑意:“哎呀呀,我可没别的意思哦,小伊。”
他们在那里交锋。
我却只是垂眸,捻起肩上滚落的一枚戒尼,递向脚边正匍匐捡钱的女仆。
她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枯叶,伏在地上的身子摇摇欲坠。明明自始至终都低垂着头,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却仿佛知道我的举动,双手越过头顶,哆嗦着伸了过来。我只看见她的指尖在簌簌发抖,几乎是抢一般抽走我掌心的纸币,然后双手合十,死死捧在胸口,悄然无声地退了下去。
“我只是趁着婚礼还没开始,要帮奇犽给你带个祝福呢~” 西索手腕轻巧一转,手机应声亮起。
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少年失真的怒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伊尔迷 ——!大哥居然结婚了?!我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你们全都瞒着我?!”
在场的揍敌客们脸色纹丝不动。
西索晃了晃手机,镜片反光里摇曳着他的笑:“真可惜呀,百密一疏呢,新娘美人儿。”
我依旧挽着伊尔迷的臂膀,指尖轻抚过他绷紧的脊背,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么——”西索话说一半就被打断。
“喂喂 ——!你又是谁?!是不是骗子?快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奇犽的吼声快要冲破听筒。
“等等,糜稽回我消息了…… 卧槽?!这婚礼现场图,是真的?!”
“我可没骗人哦。” 西索拖长了语调,愉悦都快溢出来了。
我眼角的余光扫过角落里的糜稽,那家伙刚拍完照,正飞快把手机揣回兜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干。
伊尔迷歪了歪头,漆黑的眸子没半点波澜:“你怎么会有奇犽的联系方式?”
“这是重点吗?” 西索故作无奈地叹气,眼底闪亮了一下,但还是饶有兴趣的回答,“当然是在天空竞技场,偷偷摸摸,背着你抄下来的呀。”
“喂喂!可恶!你们不要无视我!”奇犽在电话里爆炸式的怒吼,“我说怎么突然换太爷爷来看着我,你们——等等,妈妈旁边另一个人是谁?!”
我向亚路嘉看去。
亚路嘉睁着双澄澈无辜的眼睛,安静地回望我。
我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 —— 他的规则之力,大概率对奇犽是无效的。
“据他们说啊,那是你的双胞胎弟弟哦~” 西索替所有揍敌客答了话,目光黏在伊尔迷身上,笑得不怀好意。
“对哦!” 伊尔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般开口,“我好像在奇犽脑袋里,埋了一根针来着。”
“什么?!”奇犽大吼,“你对我做了什么?我要回去杀了你!”
“奇犽,打不上天空竞技场二十楼是不能回来的。”伊尔迷忽视了奇犽话语中最重要的情绪,认真的和他的弟弟交流,“这是放你出去的约定哦!还有啊,怎么能随意接陌生人的电话呢,如果对方是觊觎小孩子的变态怪叔叔怎么办?”
在伊尔迷不断啰里啰嗦的背景音中,我注意到西索的视线自始至终都黏在我身上,像毒蛇吐着信子,一寸寸舔舐着我的皮肤,等待着吞我入腹。
……
……
原来如此。
我以为的天衣无缝,终究还是裂了道缝。
破绽在哪?
在于——
奇犽的存在,对亚路嘉能力的天然压制。
伊尔迷对奇犽,那扭曲到骨子里的控制欲。
的确。
好大的一个破绽。
但是也是我的失误。
我没想到这场本该密不透风的揍敌客家的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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