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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无声(重修)

【此章重修,12.22】

一路沉默,大雨不停歇地浇在挡风玻璃上,又被反复来回刮去,雨声成了这死寂中唯一的交响曲。

舒澄疲惫的思绪放空,始终望着窗外,直到脖子都扭得有些酸痛。

市中心即使是夜里,车流也并不稀疏,行驶了快半个小时,路程依旧没有过半。

直到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透过雨丝,远望见云尚大厦的光影。

她恍然想起今天去云尚大厦的目的,是转交Lunare的合同。

将文件夹从手拎包中抽出来,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舒澄转过头,只见贺景廷靠在座椅中,一身漆黑几乎融进昏暗,唯有面色是冷白的。

他双眼闭着,不知是睡着了,还只是闭目养神。

她犹豫片刻,还是轻声打破寂静:“Lunare线下门店的合同,月底就要入驻了,最好周末前走完流程。

视线躲闪地垂下,女孩拿着合同的手停在空中。

对面许久没有回音。

真睡着了?

舒澄疑惑地抬眼,只见他的脸稍偏向另一侧仰着,露出轮廓分明的下颌,浑身散发着冰凉的倦意。

贺景廷极度浅眠。

以前他们同床共枕时,一到天冷吹空调,她时常夜里口渴。

但哪怕再轻手轻脚地下床,他都会被惊醒,手先意识一步地将人往怀里拢,低声问她怎么了。

所以后来,怕他睡不好,她都会习惯性睡前先往床头放一杯水。

“钟秘书说,上一份在前台弄丢了,所以我直接拿给你。

舒澄又重复了一遍。

贺景廷丝毫没有反应,眼帘也未动一下,双臂抱在胸前,身体随着车行颠簸,偶尔微微摇晃。

在如此雨声吵闹、走走停停的车上,她两次说话,他竟没有醒。

舒澄只好转而交给陈砚清:“陈医生,那麻烦你转交给他。

“好,你先放在副驾上吧。

陈砚清也透过后视镜朝后瞥了一眼,看见贺景廷仿佛睡着的侧脸,不知为何,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路口左拐,前方冲出一辆插队的越野车。

幸好他开得不快,踩刹车减速,再稳稳起步。

而随着惯性,后排男人的身体往前倾了倾,又倒回椅背,那毫无力气摇晃的弧度……

不像睡着,更像是失去了知觉。

陈砚清心下一惊,驶过路口的拥堵,随处找了个公交站停靠边停下。

“舒小姐,我想起来有东西落在医院,要回去一趟。他强作镇定,客气道,“这么晚了,不耽误你回去休息,陈叔离这儿不远,最多十分钟,我让他过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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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要送她又让她中途下车?

舒澄不明所以但她和陈砚清算不上很熟对方清润的声音落在雨夜的车厢里没有再多的解释。

她看了眼贺景廷

“没关系那你们回去吧。”

舒澄茫然地撑伞下车走进公交站台的屋檐。

这理由合理但说不上哪里奇怪。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只见轿车的红色尾灯很快就融进车水马龙之中。

但陈砚清没有开出去多远确认转弯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就立即停下车。

他顾不上打伞冒雨钻入后排。

刚刚连舒澄下车贺景廷都没有动静他的心彻底揪起来。

“醒醒!你怎么样?”

陈砚清焦急地唤了几声去晃他肩膀手下单薄的黑衬衫摸上去是一片潮湿早已经被冷汗浸透

。

“能听见我说话吗?!”

雨声震耳欲聋快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贺景廷不知昏厥过去多久了不省人事地仰陷在座椅里。光线昏暗掩去他苍白发绀的薄唇气息微弱、微不可察。

即使这样浑身肌肉仍紧绷到细密地颤栗没有放任身体倒下去。

陈砚清用指尖搭上他颈侧脉搏和呼吸频率都低得让人心慌。

解开他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还连着导管的输液港医用胶布下港口微微泛红。

多次没有彻底消毒就刺穿已经有了发炎的前兆。

陈砚清熟稔地从扶手箱翻出药盒即使急得额上一层薄汗动作也利落干净。

掰开一剂止痛连上导管稳稳地推进去。

推速已经尽量轻缓可药物太过刺激血液加速地泵向心脏。

贺景廷呼吸逐渐急促那张淡漠的脸上眉心紧蹙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呃……”

剧痛随着意识回到身体他胸膛不受控地挺了挺薄唇微微张开喉咙深处溢出杂乱的嘶鸣。

男人艰难地掀开眼帘缓了好一会儿涣散的目光久久才得以聚焦。

“你知道这样有多伤身体!”

陈砚清强压下担忧放轻声音怕刺激到他“现在好些吗?”

贺景廷陷在泥沼中的神志尚不清明闷闷地呛咳了几声。

脑海中唯有无声昏厥前的那个念头他瞳孔颤了颤模糊的视线环向狭小车厢。

空空如也。

夜色深重车窗外雨声依旧。

他唇瓣勉强哆张了张苏醒的第一句话只哆嗦嗦地只吐出两个字:

“她呢……”

“我让陈叔来接了。”陈砚清顿了下担忧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刚刚已经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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厥过去了?

贺景廷呼吸不畅,下巴因气道梗塞而微微仰起,湿透的碎发蹭在靠枕间。

他不答,艰涩地追问:“她……没回去?

陈砚清索性说清:“别担心舒澄了,刚刚我看你不对劲,就找借口让她下车在公交站等一下,已经联系了陈叔来接。

“什么……时候?

“就刚刚,你醒来的这会儿。见他气闷得厉害,陈砚清皱眉,“你先别讲话了,休息一下。

今天陈叔没在公司等着,而是去了城北办事

雨夜路上拥堵,又是市中心不好打车,要让她一个人在路边等多久?

贺景廷胸口重重起伏,吐出短促的词句:

“回去。

陈砚清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愕然道:“你现在应该回去静养!

贺景廷闭了闭眼,强势道:

“我没事,回去接她……

说罢,青白无力的手指攀上注射剂,要将它强行扯下。

导管**乱拽着,港口处顷刻洇出鲜血。

转眼间,他冷汗已再次淋漓,身体受不住这激烈的情绪,胸膛重重起伏着,快要喘不上气。

“别动!

陈砚清倒吸一口冷气,按住那摇摇欲坠的针头。

“知道了。

他深呼吸,生怕他病中再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举动,只能先答应下来。

又从打开一袋输液药,连上导管,再小心地用医用胶带固定在他胸口右侧的衣服里。

在夜色阴影的遮挡下,几乎看不出什么。

“我去开车。陈砚清退让,叮嘱道,“这袋必须挂着,不能摘。

这次,贺景廷没再拒绝,极轻地点了下头。

指尖艰难地抬起,覆上领口,又将透明的细管往里压了压,才脱力地跌回椅背。

一个剂量远不足以止痛,将神志强拽回身体,反而带来更难熬的折磨。

如果不连着这袋药……

他怕,是真的会在她面前再次昏过去。

轿车缓缓启动,在前方路口掉头。

左转的红灯格外漫长,倒计时数字一秒、一秒地减少。

然而,等回到刚刚的路口,灯火阑珊的雨幕中,那公交站台下,已经空无一人。

陈砚清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是一个陌生号码:【不用麻烦陈叔,我打车回去了。】

屏幕的白光在昏暗中亮起,陈砚清欲言又止,不用看,已经能猜到什么内容。

贺景廷沉默地望向车流,视野变得很模糊,红色尾灯的光点像是一片海洋,缓缓流动。

刚才打开过车门,风卷着雨丝,已将她存在过的气息全然吹散了,独留下潮湿和冰冷。

他漠然地阖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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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意识跌进没有痛苦的黑暗。

*

往后的半个月舒澄没有再见到贺景廷。

那晚她太过疲惫思绪都完全放空在公交站台下遇到一辆空出租车回去的路上已昏昏睡着。

还是到了澜湾半岛司机将她叫醒的。

回去后连澡也没洗就一头蒙在被子里睡过去梦中仍浮现着沈玉清破碎的哭诉、女孩蜷进被子里发抖的削瘦身形和贺景廷站在雨幕中抽烟时寂寥的侧影。

烟头明明灭灭那燃烧的火簇在她梦境里闪烁。

第二天醒来舒澄才觉得有些奇怪。

昨晚钟秘书不就留在医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特意驱车回去取一趟?

她也有想过发消息去问一下孩子的情况。

但删删减减打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她本来也是阴差阳错卷进去的自己和贺景廷早已经离婚身份不合适也没必要再去追问。

更何况那是夫妻一场、曾作为枕边最亲密的人都不曾告诉她的事。

舒澄索性收起手机将那串号码从【发件人】一栏删去。

隔天下午合同就从云尚大厦寄回了。

最后一页甲方的签字栏后冷冽锋利地写着贺景廷三个字敲下公章。

合作算是正式落定了。

前段时间又是筹备“珐琅之夜”活动又夜以继日地改方案终于有了喘气的空挡。

下班后许岚不仅在高档西餐厅请客庆祝还大手一挥批准了大家一周带薪假期。

“再说一个好消息滨江天地的门店月底就能开工岚姐说了等项目结束一人封一个大红包!”

卢西恩举杯笑着看向舒澄“来我的代言人舒大设计师必须单独敬你一杯虽然每天最怕的就是凌晨收到你的邮件。”

她笑盈盈道:“毕竟卢总监倒时差过的是意大利时间只有更晚的邮件才能治好咯。”

饭桌上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玻璃杯在灯光下清脆地碰在一起。

一周休息舒澄和姜愿去了南方的小海岛度假。

正处在夏天的尾巴上阳光明媚、海水清澈两个人每天睡醒就吃下午茶

姜愿趴在浮板上把脸埋进水里像小鱼似的吐泡泡:“要是能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回去我爸就要我去见结婚对象说不去就停了我的副卡。”

舒澄安慰道:“你都没看照片说不定是个帅哥呢?比陈医生还帅的那种。”

“你以为这世上的有钱的男人都像你家贺总那么帅啊多的是秃头老乌龟!”姜愿脱口而出顿了顿连忙哭兮兮地去拽她手“我说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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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掌嘴掌嘴。”

舒澄释然地笑:“没事都过去多久了。”

“是么?”姜愿眨眨眼爬上泳池坐到她身边“那刚刚那个带墨镜的帅哥找你要微信你怎么说没带手机?”

明明就在岸边包里放着。

午后金黄的阳光洒在舒澄身上她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长发扎成俏皮的马尾辫身穿一条鹅黄色的吊带连衣裙衬得皮肤格外雪白气质干净得说是大学生也有人信。

就这一会儿已经好几个男人来要联系方式。

其中最离谱的一位想假装把果汁洒在她身上结果不小心自己脚滑摔进泳池泡了个落汤鸡。

“嗯?过去就开始新生活呗今晚就一起来个邂逅的沙滩排球怎么样?那个帅哥腹肌绝了!”姜愿故意拿湿漉漉的肩头蹭她。

“呀——都弄湿啦!”舒澄笑着躲开“才不要你要打球就去吧等陈医生扛着刀追来我看你还笑得出来?”

两个人打闹了一会儿各买了杯鲜榨椰汁喝

姜愿静下来收起嬉皮笑脸几分认真问:“真的放下了?”

“嗯大概吧。”

海岛就像一个巨大的乌托邦这些天如果没有刻意去想舒澄的脑海中几乎没有出现贺景廷的身影。

如果在南市就不太一样了。

那里有太多他们一起生活过的痕迹。

路过的西餐厅她曾坐在他怀里撒娇地喂过意面;窗外席卷的某个路口他曾散步时吻过她;还有那江边御江公馆高楼的灯光坐在Lunare的工位上都能看见……

舒澄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

一年前她匆匆离开国内将那张旧电话卡连同一切都扔掉了。

那时关于他们婚姻的报道漫天飞而贺景廷万众瞩目一直处于新闻**中心想必如今这样的话题也是为人津津乐道的。

但不知为什么团队的同事们到今天也不曾有人问过她。

每次在她面前谈起云尚集团他们神情也正常得不像假装。

指尖轻触键盘舒澄在网页上缓缓输入他的名字点下“搜索”。

“贺景廷离婚”“云尚总裁闪婚闪离”等词条瞬间跳出来。

然而定睛后刺眼的阳光下屏幕上的内容却让她怔住。

所有标题点进去都是网址不存在。

几十页词条里没有出现一个她的名字、一张她的照片。

贺景廷的前妻这样一个津津乐道的身份仿佛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

假期短暂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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