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离在哥谭大学念书的时候被迫补习过不少知识,除去宗教学需要的书籍资料外,便是不少关于艺术的内容,其中《奥菲莉亚》这幅画给青年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被茂盛植物所围绕的河流,一位溺亡在河里的美丽女子,即使整张画全都由生命所环绕,偏偏做为画眼的女性却成了一具任人观赏的艳尸,就连死亡都成了让人惊叹的美事。
在被西方美学艺术霸凌的异国他乡,上杉离第一次看到符合家乡审美的画作,这种极具物哀美学的冲击让青年仿佛回到了那个就连金鱼都活不下来的宅院,以及宅院里渐渐失去生机的女孩。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将死之人不可能会那么平静,死亡本身就不可能是一种充满美感的事,大多数人不得不面临死亡时总是带着憎恨、不甘、疯狂和绝望,更何况是一个完全没有选择权的女性。
正如上杉离发现上杉樱的时候,女孩不可能保持艳丽娇巧的面容,因为病痛女孩面色苍白,因为失明的缘故就连蓝色的眼睛也变得无神,正因为久久没有褪去的高热被烧到浑身抽搐。
少年冲上前去一把扯下束发用的发带塞进女孩嘴里防止樱咬到舌头,随后将妹妹背在背上就要下山,上杉家的老宅和魔窟没什么区别,即使没有祭祀,这帮能放任樱几乎要烧熟而不采取任何降温措施的东西也应该一起被吊死在老宅的房梁上。
虽然谈不上最忠心,但武力值最高的松本死了,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老也死了,剩下的仆人大多作鸟兽散,仅剩下几个被上杉家那些根本没人理会的观念入脑的“忠仆”正哭着喊着要随长老而去。
少年管不上那么多从先前那个活泼些的女仆那拿了退烧药给樱拿温水顺了下去后,便要下山求医,眼下的情况退烧药的作用和安慰剂差不了太多,最好的情况还得去医院。
还有幸子,她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真的要出现意外家族请来的几个接生婆又有什么用?难产、血崩、子痫、子宫破裂,任何一个症状就能轻松带走幸子的命,更别提家族那一套喜欢折磨母亲的破手段。
山路上樱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女孩扯出嘴里丝绸的发带塞进兄长手心,紧紧抱住了上杉离的脖子。
“我好疼,哪里都疼,脑袋疼胳膊疼腿疼脚也疼。”
“因为你在生病。”
“那我们要去哪?迪斯尼吗?”
“等你病好了我们再去,现在要先去医院。”
“我不喜欢打针,也不喜欢吃药。”
“我知道。”
少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病情恶化开始不管是舅舅幸子还是家族里的长老都默认了樱早就会死去的事实,只是用那些苦涩恶臭的药物勉强吊着女孩的命,自己应该说总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过去,只要去了医院就不再会生病不再会痛苦了,就像每个身处痛苦中的人向神父诉苦时都想要得到这样自欺欺人的回答。
但上杉离说不出来,那根发带似乎揉成一团堵住了少年的嘴,将那些苍白的用来安慰的话全都堵在了胃里,心脏里,血管里,却偏偏说不出来,只能感受到带着温热的眼泪落在背上,将那些凝固在衣服上的血块缓缓冲走,最后落在石子路上。
“我好疼。”“我不想哭的但是好疼。”“你为什么不理我哥哥?”“幸子在哪里?我想要她抱我。”“我不要去医院,我要找幸子。”“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讨厌我吗?”
女孩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最后终于化成了哭嚎声,但因为没有力气,让原先凄厉的哭声微弱了许多,和野外找不到母亲大叫的奶猫没什么区别。
“我不要回家,我讨厌喝药,你们把我和幸子丢在那里,家里什么都没有。”
“你答应我要带我出去玩的,你骗我我讨厌你。”
“父亲也不见了,他不喜欢幸子,也不喜欢我,所以他把我们丢下了,你是不是也要丢下我?”
……
上杉离低着头想将那些话当作耳旁风,但女孩细碎的哭声还是顺着耳朵钻进了脑子里,又顺着血管像把锤子一样一下一下的砸在心口上,即便如此少年的手仍旧放在女孩的小腿上,垂着眼看着眼前延绵不断的石子路。
女孩说的话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一般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似乎过了许久,蝉鸣声停了下来,树叶被风拽着摇晃的声音也被停了下来,鸟叫更是没了踪影,只剩下溪流拍击石块的声音。
女孩的哭声也停了,平静的贴着少年的耳朵说。
“放下吧。”
也就在此时,山里下起了雨,最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不过呼吸间的功夫小雨成了大雨,燥热的天气里随着雨水落下,山里再次起了白雾,只是比起上山时雾气,现在的白雾还要更大些。
上杉离只能看得到脚下的路,两边的树木和草丛一并被罩在一片迷蒙的白色里,而身后的女孩没了声音,光是从后背传来的高温少年就知道了女孩又发起了烧。
但那道声音没有结束而是绕过耳朵直接传进了大脑中,一遍遍不停的念叨着“放下吧”“放下吧”“放下吧”“放下吧”“放下吧”……
怎么可能放下。
地面被雨水浸湿后滑的吓人,少年集中所有注意力却还是被雨幕挡住了视线,只能小心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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