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离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是人精力便一定是有限的,有限的视线只能去关注最在意,优先度最高的事情,比如说过去十几年自己都认为家族都是一切,甚至抱着要和家族同存亡的想法自裁谢罪。
再比如说读研期间,完全塞不进脑子的知识和写出来还不如楼下homeless用来垫在身下的那张写着布鲁斯韦恩和超人花边消息报纸有含金量的论文,青年无数个夜晚看着天边泛起白光,但还是憋不出一个有用的单词,只能狼狈的思考连这点要求都做不到的自己会不会让海伦女士失望。
对,海伦女士一定失望了。
因为自己调研的时候弄丢了手机,因为自己觉得没什么大事发生便失联半个月,因为自己在文字工作表现太糟糕所以被留了下来保护那些小鸡一样的师弟师妹,因为自己忽略了不合理的一切,因为上杉离这个人对自己过于自信觉得没人能绕过自己对导师下手。
但从来不是这样不是吗?
伊登入狱的时候海伦女士的一切都成了他人消遣的谈资,每个人都可以攻击她和唯一的亲人叔叔因为结婚的事决裂,攻击她结了婚却选择丁克主义,攻击她作为女性没有魅力让丈夫爱上了其他人还被转移了婚内的财产。
而上杉离只能暗自生气,但没办法拿那些在互联网上匿名的人有什么办法,即使想办法揍了几个线下狗叫的人渣,更多的人可以透过手机或者电脑,轻而易举的攻击一个他们完全并不了解也完全不想了解的人。
上杉离从不相信语言能杀人,海伦女士并不在乎那些言论,她早就习惯了被指责的生活能够坦然的面对,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此坦诚,所以她的好几个课题和学生都只能被交给家庭更稳定的同事。
“你没有保护好她。”
上杉离再次听到了属于还没变声的少年的声音,不用回头上杉离也知道对方摆出了什么样的表情,一定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就像自己现在的表情一样。
“你唯一的作用只有保护她,但你却被轻松的支开了,给了那些杂种伤害她的机会。”
“上杉家教会了你什么?摆出一副谦逊的样子却总是自傲自大,瞧不起任何人,然后呢?一败涂地啊。”
“除了杀人你还会什么?但现在你连刽子手都做不好,只是一味的放纵自己,把脑袋像鸵鸟一样埋在沙子里就以为万事大吉了?等到想把脑袋抽出来反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像把刀子一样锋利,结果便被扯掉了脑袋,在惊恐里不甘心的死去。”
“说到底十年前你也是这样,觉得家族做不了什么,结果只能感受樱被带走后逐渐冰冷的体温,比冰块还冷对吧,死人都是这样的,你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幸子也是,她在死前在想什么?她在等你吗?还是她在怨恨你,怨恨你的那个舅舅,怨恨这个家族,怨恨肚子里给她带来痛苦的孽种。”
“当时找到了樱而不是她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太好了樱还活着,至少让樱活下来吧,你和你那个把所有人都拉下深渊的舅舅一样丢下了她。”
“千咲小姐呢?她一直在恨你,恨你毁了她的生活,只要看到你她就能想到那些糟糕的经历,她又不能杀了你所以只能盼着你自己死掉,就像是那些盼着丈夫死掉的家庭主妇一样。”
“但她先死了,她死前一定还有不甘,不甘心为什么没在生下你的时候掐死你,为什么你要指出来她从来没逃走,让她意识到自己还在地狱里挣扎。”
“……”
那些话几乎紧密的裹住了上杉离所有的感觉,几乎要将人的鼓膜震破,即使如此点滴里液体一滴滴滴下顺着塑料制品的管子通过中通的针头进入人体的声音还是要将上杉离淹没,再熟悉不过的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让人恶心的甜腻味道几乎堵住了青年的气管,像条巨蟒一样缠绕在脖颈处等待用力量将猎物勒到失去意识后再吞吃入肚。
比自己反应更快的是那只红色的小鸟,红罗宾几乎几步跳了进来瞪大了眼睛,随后手忙脚乱的扯下了还在运输液体的针头,一边呼唤躺在病床上的人的意识,一边开始检查生命体征。
做点什么,至少现在做些什么。
青年没办法迈出脚步,也没办法控制眼球不去把病房内的一切放进脑子里,灰尘在房间里静静的弥漫,白炽灯因为电压不稳的缘故正在一闪一闪,而远处的爆炸声和枪声连成一片也成了虚影。
隔着门板,青年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那是护士鞋和地板碰撞的响声,有人发现了问题并且在大家集体撤离的时候来到了这里,那道呼吸声也因为剧烈运动变得粗重,直到脚步突然停了下来,随后推门的响声。
“等等,是我,我不是什么坏人,我只想来躲一下后面那些东西。”
穿着统一护工服饰的女性抬起了头,露出了那张上杉离熟悉总是容易生气还带着疲惫的脸,青年只能放下把凯瑟琳反手按在墙上的工作。
“你为什么在这?”
上杉离的话没有说完,就看到刚松了口气的凯瑟琳重新提高了说话的嗓音。
“原本应该是罗斯玛丽那个值班的,结果晚班开始一个小时了还没见她的影子不知道她去哪里鬼混了,护士长把我叫了回来临时顶班。”
“实际上出了一点点小小的意外,而我恰好是塞弗林的朋友。”
红罗宾抬起头,特殊处理过的面具将年轻人的一半脸都遮了起来,只露出下半张脸来。
“方便告诉我斯特林女士的治疗方案吗?我想或许出了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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