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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一个问题,两份工具

—

傍晚

正值饭点,店内已经坐了几桌客人。

璃久绕到楼后的防火楼梯,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他换上家居服,打开帆布包

包里只有一本《家庭园艺手册》

是织田作听说他决定报园艺科后,去二手书店淘来的旧书,作为入职礼物。

但他这三天,既没有“入职”,也没有“工作”

只是站在门边观察一整天,最后沉默离开。

“笃,笃。”

是敲门声。

他听到了,却没动。

前两天,织田作什么都没问

万一今天问了呢?

问他做了什么,该怎么回答?

要是知道他什么都没做,会不会生气,或者失望?

“笃,笃。”

门又响了两声

“璃久,吃饭。”

璃久踌躇几秒,还是选择转身去开门

来这儿半年了,他知道不吃饭的话织田作一定会生气。

“多谢。”门外是端着两份咖喱饭,腾不出手的织田作

“今天在这吃?”

璃久仰起头,期待又害怕被拒绝。

比起在楼下吃,他更喜欢和织田作这样躲在小房间里单独吃,但这样的机会太少。

“嗯。”

织田作侧身进屋

这三天,璃久一天比一天沉默,傍晚热闹的一楼显然不适合沟通

“幸介说听到你回来了。”

瞬间,弧度从璃久的嘴角边消失了。

他没说话,只是绷紧身体,趴下抽出床底的折叠桌,架在房间中间的空地上。

他背靠着木椅腿坐下,看着织田作用沾了水的抹布,将小桌上的灰尘全部擦去,摆好饭,又去厨房拿了两杯水上来。

房间本就不大,因为多出来的桌子和两个人变得更加拥挤

但食物的香气足以抚平这些局促

两份咖喱饭一份特辣,一份普通

但璃久没像之前一样争辩,只是双手合十,重复着织田作的“我开动了。”就拿起勺子,无意识拨弄着盘子里的米饭。

他又想起了那个男人。

底层标配的灰色制服被他穿着,就像挂在一棵会动的枯树上

每次他挥动扫帚,制服就会被嶙峋的骨架顶起

汗渍晕开,浸透了洗得发白的布料,又被太阳晒的发硬。

那把扫帚则和使用者的身体一样残破不堪

帚毛秃了大半块,柄身的倒刺扎的男人满手伤痕

血水混着汗水一路蜿蜒,在发白的泥土上留下细长的痕迹。

他就这么带伤打扫,直到太阳高悬于头顶,才回到身后的小砖房。

门板薄,遮不住屋内压着的气喘咳嗽,偶尔还有身体倒地的闷响。

直到下午两点,他才会蹒跚而出

此时,地上不是多了新的落叶,就是多了交班守卫扔下的烟头,以及皮鞋踏地留下的泥痕。

但他只是重新拿起扫帚,将新多的落叶扫入袋中,拾起还未熄灭的烟头,扔到房边的小瓦罐里,再用打湿了的抹布,趴在地上一点点将泥痕擦干净。

直到夕阳西下

直到这一小块空地重新变得平整干净

他才会扎紧垃圾袋,倒掉脏水,挂好抹布,最后将扫帚靠回墙根

偶尔,做完这一切,他会回头看一眼天边夕阳,眸中盛满了与年龄,与自身境地不符的,孩童般的纯净,随后又被疲惫淹没。

是的,疲惫

哪怕是扫除落叶,或是提起水桶倒水,简单的日常动作对他而言都无比吃力。

那个水桶,和扫帚,和男人所处的环境一样,都到了急需更换的地步。

可这三天,没有脚步声,没有通讯器的嗡鸣,没有来探视或问询的人影

什么都没有。

比起他之前在大厅面对的讽刺哄笑,这里的寂静更为冰冷。

即使男人无声无息地死去,也不会有人知道。

就像失去价值的拳手,不会有治疗和关怀,只会丢进后巷的海水里,连最后一点声音,都会被海浪吞没。

但是

“织田作………”

为什么都这样了,他还不停下?

“为什么……要坚持注定失败的事情?”

为什么会有人每一天,都会去耕一块死透了的土地?

—

盘里的米饭被拨弄的乱七八糟,本人却浑然不觉。

织田作之助可以确定,璃久有心事

但他没有问,只是吃着特辣咖喱,偶尔喝一口冰水。

“吱呀——”

紧闭的房门被拧开了一条缝,铰链摩擦,发出粘牙的拉扯声

织田作含着半口水,下意识先确认璃久的反应

毫无反应

连拨弄米粒的动作都停止了

像是完全坠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松了口气,转身对门缝外的不速之客们使了个眼色

两个男孩,手里拿着彩纸叠的小青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又怯怯的看了眼发呆的璃久,才不情不愿耷拉着脑袋,消失在门后。

除了他们,大房间里还有三个更小的孩子。

但出于某些连他都不知道的原因

璃久从来没和他们说过一句话。

冰水滑入喉咙,织田作拿起勺子,正准备吃下一口,璃久的呢喃就响了起来。

“织田作………”

“为什么……要坚持注定失败的事情?”

热水升腾的蒸汽,模糊了璃久水润又迷茫的眼睛

和半年前,第一次在水坑边见到的完全不同。

“不是因为成功,而是觉得应该要做。”

他在看璃久,又好像透过时光,在看另一个更年幼,也更虚弱的璃久。

—

一次任务后的扫尾,他听到角落里传来凄厉的猫叫。

他一般不会在意,但叫声太过尖利,隐隐还带着哀求的意味

他不得不放下工具,顺着巷壁一路摸索。

拐角的黑色垃圾桶上蹲着一只黑猫

桶的角落有一团物体

那是个孩子,趴在地上,浑身被秋雨打得湿透

布条丝丝缕缕的挂在身上,右腿不自然的弯折着,裸露的皮肤上是大片青紫瘀伤

后脑高高肿起,鲜血混着泥水在他身下聚成一滩。

钝器伤,车祸伤,高坠伤

哪一种可能性,背后一定都是不寒而栗的过去。

他俯身探了探男孩的脉搏,和呼吸一样微弱短促

快死了

他正欲起身,裤脚忽然传来拉扯感。

一只苍白的小手,不知何时紧紧抓了上来

指甲已经断了,只剩皮肉死死的陷入黑色布料。

没有哭泣,没有哀求,没有尖叫

只有黑色眼眸中,那一缕微弱但亮着的光。

作为前杀手,他看到过无数双临死前的眼睛

但很少有这样,什么都没有,只有纯粹的渴望活下去的念头

尽管这具身体已经在不可逆的滑向死亡边缘。

从自己出现起,猫就不再叫唤,但视线却直勾勾的锁在他身上。

看来它不是地狱来的使者

他脱下外套,将冷的发抖的小身体裹紧后打横抱起,无视了同僚的呼喊,向咖喱店的方向疾奔而去。

哪怕他活不过今晚。

那也不是坐视不管的理由。

—

织田作努力保持着语气平稳,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失败了,和不去做,是两件事。”

“前者是结果,后者是选择。”

有些事情,去做,是因为觉得在做的那个’当下’,它应该被完成,仅此而已。”

半年前,他决定把奄奄一息的璃久抱回来时,根本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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