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贵梅一觉到天亮,床上没有陈良峰,头才离开枕,那股熟悉的昏沉感就来了。过去几年,她不止一次怀疑过,但每次都被那人端来的一碗粥一碗面给抚平了。
坐到床边,缓了一会儿,穿上衣服,趿拉着拖鞋出去。
外面的拜年声、小孩的耍闹声,一阵阵地飘进屋。可他们家屋里却静得有些压抑。陈显山揉着脖子,进厨房:“妈,新年好!”
“你新年也好。”曹贵梅站在煤气灶边,往锅里下饺子,“你媳妇呢?”
“起来了。”陈显山倒了杯水,端着靠在厨房门口,眼看向主卧,“我爸呢,还没起吗?”
往年这个时候,陈良峰已经带着两儿子出门去给关系近的几家拜年了。曹贵梅将锅盖盖上:“他回不来了。”
陈显山茶杯抵着嘴,两眼转过来看他妈,久久不动。
“去把显川叫起来,让你媳妇迅速点洗漱。”曹贵梅转头迎着大儿子的目光,含泪笑着说,“我把你们爸举报了。他昨夜出门,到现在都没回来,应该是已经被抓,咱们别等他了。”
扣紧茶杯,陈显山震惊得混乱:“妈……”
“收拾桌子……”曹贵梅目光再次回到在沸腾的锅,“我们娘几个好好吃顿饺子,市革会的人也该来了。”
石柱领着几个便衣到临山路,他们臂上没戴红袖箍,一路上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来到9栋上了三楼。
曹贵梅一家在众目睽睽下被带走,临山路这片过年的气氛立时就没了。有门路的,都赶紧找门路打听,想要弄清楚陈家犯的事。没办法,邻里邻间多少都有些往来,万一犯的事儿大,那大家肯定都要配合审查。
一条新华路上,今天串门拜年的人又多,临山路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元钱胡同。
展琳和宁耘书吃完早饭,大院里走过一圈,打算去市革委大院拜年,只是还没走到公交站台就听到了这茬,两口子顿时有些犹豫了。
“还去吗?”展琳问。
“不去了,咱们在家等着。他们要有空,等不到我们,八成会过来。”
“那我们准备几样菜。他们来就一快吃,不来,就我俩吃。”
“好。”
回到家,宁耘书看向媳妇:“你要不要回屋再休息一会儿?”昨晚上玩骰子玩得有点晚,今天起得又早。虽然这会没在犯困,但刚起床时她连打了三个哈欠。
“我不上楼,就在炕上眯会儿。”展琳不累,但这个阴飕飕的天,谁能拒绝热烘烘的大炕。
“那我烧炕去,正好把锅里的猪头再烀一烀。”
炕刚烧热,岑今就领着靳冬阳到了。跟来的警卫守在门口,两口子不用人接待,进屋手伸向桌上的盘子,一人抓糖一人抓瓜子。
才把衣服脱了躺下的展琳,又爬起来,穿棉袄棉裤。宁耘书从楼上拿了两本小人书下来,见他们自己倒水在喝,弯唇道:“新年快乐!”
“同乐同乐。”岑今接过小人书,进去里间,“你起来干嘛?”
展琳站在炕上系棉裤的裤腰带:“这不是家里来贵客了吗?”
“别,我还想上炕盘着。”岑今将小人书放在床头的炕柜上,屁股坐到炕上,蹬掉鞋子,“你家虽然没有供暖,但屋里比我们家要暖和。昨晚上,三个热水袋伺候我,我都没能把被窝焐暖。”
“你家靳主任昨晚没在家?”展琳将被子往里挪挪,给她让块地儿。
“天要亮才回来。苏奶奶呢?”
“昨晚上坐她孙子的自行车回越秀老城了。”
岑今腿上了炕,后仰往堆高的被子上一倚:“石达隆和陈良峰在沽兴港海运大楼聚头,都被抓了。”
“猜到了。”展琳也不下炕了,撑着好友的手坐下,靠在她身边,“我跟小宁同志去公交站的路上,听说曹贵梅他们被带走了,就知道可能是陈良峰出了事。”
“还不是小事儿。”岑今剥了一块糖,送到小伙伴嘴边,“前两天,曹贵梅跑去市公安局,明面上是问问陈诗情的案子,实则是找上我约靳主任,举报陈良峰。”
展琳咬住大白兔,吞进嘴:“陈诗情的死不会是跟陈良峰有关系吧?”
“有,还是直接关系。”岑今很不喜欢陈诗情,但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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