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可以给我讲讲喜锐的事吗？】陈乐川蹲在陈平锋身侧，二人一同望着后院池塘平静的死水，心里想着的事却截然不同。

就比如陈乐川心中惶惶不安，她不知道陈平锋为什么早上要制止自己将死婴一事告诉陈帝，她问不出口，就跟三年前她最终没有问出陈平锋为什么会大半夜翻窗去使臣公馆一样。

如果说出口，那这几年来的平静就会被打破。

陈乐川不想这样。尽管她觉得和皇兄这个哑巴待在一起会有些闷，但至少他们还有名为"母亲"的共同话题可以聊。

可也只是止步于此，除此之外，大部分时间他们也不会主动见面。毕竟如果拿眼前流水来将二人对比，陈乐川自诩是一刻不停冒着气泡、随时准备好喷涌的热山泉，而陈平锋则是独自缓慢流淌的细流一股，只有在陈乐川喷出的水珠溅到他时才会泛起涟漪。

哑巴很适合藏秘密，这点她不否认。但这与她起初渴望的兄妹关系大相径庭，以至于她在二人前几次相见时吹起的温情泡泡不出两个月就被她自己戳破了。

陈平锋摆摆手，比划道【我对他的印象不深。】

【可你们小时候不是一起住在明月轩吗？】陈乐川疑惑。

但陈平锋依然不愿透露任何事，只说他们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但自己毕竟是养子，难免与陈喜锐生疏些。

【皇兄算我求你了，随便说点什么都行。】陈乐川改坐在地上，双双手环抱住弯曲的腿，整个身子贴在大腿上，将脸埋在衣裙之中。

陈平锋只好随便比划着。

【小时候身形瘦弱，却性子执拗，常常被陈顺铉几人欺负。有次下雪，竟和陈顺铉打赌能找到他藏在雪地里的白玉佩，否则就从琼花阁前的大坡上滚下去。】

【最后当然没找到，直到陈顺铉的耐性耗光回重明宫了也没找到。】

【没人能在纷飞的大雪里找到一块纯白的羊脂玉。】

【可最后还是自己从那个大坡上滚下去了，直到云妃派人来寻，才一瘸一拐地回了明月轩。】

陈乐川看着陈平锋的手势，觉得他表达的语句十分奇怪。但转念一想，也许他也在为陈喜锐的事而伤心，一时出错也可以理解。

“听说陛下听了之后脸色巨变。”

“哈哈哈哈要是我在栖梧院就好了。”

陈乐川回到明月轩已是深夜，一进宫就听见明霞和素霓在谈论今日之事。

“殿下殿下，听闻今日陛下被王统领和崔司裁气得当场黑脸是真的吗？”明霞见陈乐川归来，像往常一样笑着打听。

“明霞。”一旁的照霜小声提醒，“殿下定为四殿下一事忧心，你切莫多言。”

明霞知自己不该在此时破坏陈乐川的心情，吓得赶忙道歉：“殿下对不起。”

“无事。”陈乐川摇头，“帮我做点宵夜去。”

“是。”

“要荤的。”她强调道。

“那我把殿下昨天猎的大雁给您烤烤？”明霞见她没有怪自己，又开心起来，仔细想过后提议道。

“你会烤吗？”陈乐川总算笑了，同意了她的建议，“你们再找几人，将雁处理好了拿到后院，我让顾侍卫来烤，大家都可以吃。”

“殿下万岁！”

陈乐川道：“别，要是这点事值得三呼万岁的话，那岂不是人人都万岁了。”

整个皇宫都被夜幕掩埋，寂静无声，但明月轩反而愈加热闹。

“用刀将它的腹部划开，对使点劲。”

“这肉这么紧实，好难刺破啊。”

“它怎么还在淌血？我分明让明霞她们洗干净了。”

月色下，顾朗铮按住串雁肉的木棍，陈乐川拿着小刀，在他的指导下学着处理自己的战利品。

“真要塞葱？”

“对，还要一并加些佐料。”

几个太监忙着生火，因为陈乐川吩咐，既然要烤雁给大家吃，那就什么都要用最好的。

于是他们被允许用了一张楠木做的椅子当柴火。

没人敢质问陈乐川的命令，大家都觉得她只是表面上笑盈盈的，其实心里伤心得要死。

等雁肉终于烤熟后，顾朗铮先切下一大块，回头去找陈乐川的身影：“殿下，唉？”

原本杵在他身后的陈乐川消失但无影无踪。

“殿下说火烧得太闷，她出去转了，让我们先吃。”照霜走过来，按陈乐川交代的告诉他。

“你信殿下的话？”顾朗铮笑了。

“也许殿下需要静一静。”照霜蹙眉。

顾朗铮摇摇头：“我看未必。”

陈乐川走在洒满月光的甬道上，她并非漫无目的，因为魅妖王已将陈帝饲养魅的地方透露给她了。

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事情才能从身边的烂泥中脱离出来。

“向正对着宫门的西方走过两座宫殿，再在路口一直朝西跑就能找到。你是想去对吧？”

在冷清的深夜里传来话语宛如惊雷炸响，吓得她循声回头。

那个人好像永远站在那里，只要陈乐川瞥向皇宫墙头，二人就能遇见。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皇宫？我建议你可以改去白瓴，青舟信里画的白瓴皇宫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一座，而且你和白帝同姓，杀了他连国名都不用改，直接取而代之即可。”陈乐川无语道。

白倚玉舒展了下筋骨：“谁愿意天天来啊，连凤凰郊外的小土坡都比这墙高。再说了，我每次来这儿都不是来闲逛的好吗？”

“那你又有何发现啊。”

“我方才去过向正对着宫门的西方走过两座宫殿，再向路口一直朝西跑就能找到的地方了，你来不来？”

陈乐川被气笑了：“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怎么记得魅妖王是托付给了我呢？”

“我当时也在场吧，这事儿跟我怎么没关系？”

白倚玉见陈乐川站定没动，跳下去一把拉住她的腕子：“别愣着，等会儿天就亮了。”

“唉！”陈乐川被拽住，在甬道上飞奔起来。

她耳畔尽是呼啸而过的风，头顶高悬的月亮又大又圆，脚下是青砖铺就的长路，一直延伸直至深宫尽头。

有那么一瞬间，只有一瞬间，陈乐川觉得就这样跑着也不错。

什么也不用想、不用怕，只要奔跑就可以了。

二人停在一座宫院前，陈乐川盯着没有挂牌匾的大门，道：“这儿？这儿不是你先前找的那座废院吗？”

原来魅妖王口中的地方，就是白倚玉三年前在皇宫的落脚地。

陈乐川跨进院子，一眼便看见那汪水塘。想到早晨白倚玉扔下荧惑帮他们脱困，又低头瞅了眼自己的佩剑。

九霄好好地嵌在知清的剑柄上，被月光照着，比她当年洗宝石的池水还透亮。

“对啊。只可惜，我在这儿待了月余，竟连一只蝴蝶都没见过。”

“开玩笑？”陈乐川感到奇怪，她从第一次踏进这里就注意到了满院盛开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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