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穆府踏出来的那一刻,锦儿回眸望了望那座沉静的宅院,目光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青竹只当她还在担心那件事情,笑着安慰道:“锦儿姑娘不必太过担忧,我家小姐答应过的事情,从不食言。你尽管放心好了。”
锦儿眸底滑过一丝暗色,转瞬即逝。她垂下眼,再抬起来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层浅浅的笑,朝青竹轻轻点了点头。她扶着青竹的手上了马车。青竹见她坐稳,脚下一点,轻飘飘地跃了上去,动作干净利落,衣袂带风。
锦儿微微一愣,有些吃惊地望着她。
青竹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一笑,解释道:“小姐派我来的。怕那个人又去找你麻烦,让我跟着你,也好有个照应。”
锦儿怔了一瞬,随即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袖口。她没想到,穆槿竟然已经安排到了这一步。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感激,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马车在客栈门前停下。
锦儿掀开帷幔,往外看了一眼,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原本早上还热热闹闹的客栈,此刻冷冷清清,大堂里只零星坐着几个人,各自低头喝茶,谁也不看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快步下了车,青竹跟在身后。
两人穿过大堂,往楼梯口走。青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几桌客人,衣着普通,姿态懒散,喝茶的动作却太整齐了,像是排练过的。她的视线落在靠楼梯那桌人的手上,瞳孔微缩。
那人的手指粗糙,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厚厚的茧,手背上还有几道新旧交叠的划痕。
不是读书人的手倒像是常年握刀的手。
青竹皱眉,却没有停步,紧跟着锦儿上了楼梯。却没注意到,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楼下那几个“茶客”同时抬起了头,眼神交汇,其中一人缓缓做了一个手势。
锦儿一把推开房门。
房间里的陈设没有变,跟他离开时候一样,被褥叠得整齐,窗户半开,风吹得帷幔轻轻晃动,那把琴还在桌上,但屋里没人。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回来的路上没看见店小二,也没看见张于。她快步走到窗前往外看,街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小姐,我们在这边。”
声音从墙壁里传出来。
锦儿愣了一下,循声找去,在墙角发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洞。她弯下腰,凑过去一看——隔壁房间里,店小二正蹲在地上,冲她挤眉弄眼。他身后,张于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戴着幕篱,垂着头,看不见表情。
店小二压低声音,往旁边让了让,轻轻推了推张于的胳膊:“公子,说句话呀。”
张于微微抬起头,朝着洞口的方向点了点头。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姿势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幕篱下露出的下巴尖削,肤色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锦儿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胡乱收拾了几件要紧的东西,抱起包袱,快步推门进了隔壁。
一进门,她先走到张于面前,蹲下身,仔仔细细地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幕篱有没有歪,衣领有没有乱,身上有没有受伤。她轻轻抬起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过去看了看手背。那道从腕骨一直延伸到袖口深处的疤痕,像一条蜈蚣,狰狞地趴在那里。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疤,动作极轻,像是怕弄疼他。确认他毫发无损后,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个极浅的笑。
店小二凑上前,压低声音,神色难得正经起来:“小姐,你们到底惹上了什么人?你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一大帮官兵,手里拿着画像,一个一个地比对。要不是小爷我反应快,趁他们还没上楼,从后门溜了,这会儿你俩怕是已经被逮住了。”
“你做得很好。”锦儿抬起头,郑重地看着他,“多谢。”
店小二被她认真的语气弄得一愣,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没事没事,小意思。”
青竹最后一个进门,侧身靠在门板上,将门轻轻合上。她的目光透过门缝向外扫了一圈,确认无人跟踪,才将门闩推上。
锦儿重新走到张于面前,蹲下身,将脸轻轻靠在他的膝上。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紧紧握住,像是握住了这世上最后一根浮木。
“哥哥,”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找到了愿意帮我们的人。我们不住这里了,我们去穆......”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那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温柔。带着笑意,带着满足,像是一个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
“你们要去哪儿啊?”
锦儿浑身一僵。张于的手指在她掌心里猛地蜷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鸟。
锦儿一愣,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已经被从外面推开了。两列壮汉分站左右,清一色的黑衣,腰间配刀,面无表情,像两堵冰冷的墙。
舒少玉从中间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天青色的长袍,发束玉冠,面容英俊,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来赴宴的贵公子。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他歪了歪头,目光越过锦儿,直直落在张于身上。
“我不是来找你的。”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别紧张。”
锦儿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她站起来,挡在张于面前,声音冷得像冰:“你做梦。我不会把哥哥给你的。”
舒少玉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你不给又如何?”他向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如今优势在我。你一个人独自占据他这么多年,也该够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两列黑衣人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青竹从锦儿身后闪身而出,挡在最前面。她的右手探入袖中,抽出一柄短刃。那是她贴身藏着防身的,从未用过。刀身只有成人手掌长,薄而锋利,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今日出来得急,什么都没带,只有这把藏在袖子里的保命家伙。
“舒大人,”她的声音不急不缓,“莫不是忘了我还在这儿?况且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你也敢乱来?”
舒少玉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薄唇轻启:“动手。”
黑衣人齐刷刷拔出刀,刀刃出鞘的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刺得人耳膜发疼。
青竹绷紧了脸,短刃横在身前。锦儿的手摸到了腰间的软鞭,指节泛白。店小二躲在角落里,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黑衣人即将扑上来的那一瞬间。
一柄长剑无声无息地横在了舒少玉的脖颈上。
剑身修长,薄如蝉翼,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寒光。持剑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气息平稳,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真是抱歉呢,”穆槿的声音从舒少玉身后传来,带着笑意,“是不是吓到你了?”
舒少玉低头,看着横在自己喉间的剑刃,没有动。
穆槿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紧。这把剑是路上从陈溯手里抢来的,手感陌生,重量偏轻,和她以前在游戏里挥舞的数据武器完全不是一回事。但好在这具身体似乎残留着一点肌肉记忆,提剑、架颈、稳住重心。这些动作做起来竟有几分顺手,像是一个从没玩过的新游戏,上手却意外地快。
她朝青竹眨了眨眼。青竹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轻轻叫了一声:“小姐。”
穆槿朝她安抚地笑了笑,目光却没有离开舒少玉。四周的黑衣人已经将刀尖对准了她,把她围成了一个圈。
她环顾了一圈,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笑了:“舒大人的欢迎仪式,可真是独具特色。”
陈溯一路狂奔,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扶着门框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抬起头,看见房间里刀光剑影的场面,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他哪里知道,把他的佩剑抢走了,就是拿来干这种事情的。那把剑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买的,心疼得要命。
穆槿没有看他,眉眼弯弯,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嚣张:“所以,舒大人要对‘我的人’做什么呢?您这官威,可真是不小。”
舒少玉缓缓转过头,喉间被剑刃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殷红的血珠顺着脖颈滑下来,滴在月白色的衣领上。他浑然不觉,只是看着穆槿,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久闻穆小姐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和老朋友寒暄,“只是,这是我的家事。穆小姐管得未免太宽了些。”
“家事?”穆槿挑了挑眉,“我怎么觉得你是夹带私货呢?再说了,我乐意管,不行?”
舒少玉的笑容不变,眼底的冷意却浓了几分:“今日这事,你非要管?”
穆槿点了点头,加重了语气:“非要管。”
舒少玉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脊发凉。
“不必管我。”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把人带走。”
黑衣人听命,同时扑向锦儿和张于。
穆槿没想到这人疯到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一把推开舒少玉,提剑迎了上去。剑在手中沉甸甸的,和游戏里轻盈的数据完全不同。她的动作生涩,像是一个刚接触新游戏的新手,仅仅靠着那点可怜的肌肉记忆勉强支撑。
一剑格开迎面劈来的刀,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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