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曲大营,北康皇帝的请和书准时送到。
书信中极尽委婉,先提了兴宁公主。言既将宗女嫁与他,便是宗藩一体,本该永无兵戈;再说打仗是自己轻信臣下之言,想重执旧日宗主权柄,谁料战场相接,终致一败涂地,悔愧无地。
往后几句,便是营寨焚毁,士卒死伤无数,举国疲敝,再无余力续战。
末了,又搬出兴宁公主。说亲情不可断,西煌百姓也不该深陷战火,故而遣使奉书,恳请议和,愿两国罢兵各守疆界,互不侵扰,重拾旧日姻亲之好,永息干戈。
张纯祐读完,垂头凝神以待。
戟琮懒散轻嗤,叫在场人心里发寒。
“这会子倒记得朕与他是郎舅姻亲。”
他下颌微抬,叫张纯祐铺开绢帛听他口述,“先称一声舅哥,叫他明白,朕还认这门亲。”
既是求和,就该有求和的样子。白银六十万两,彩绢三十万匹,少一分都不成。
两国兄弟国相称,国书平等往来,不称臣不纳贡,仪制礼制,一概对等。
再有,割让边境八座城池给大煌,所辖百姓、田亩、仓粮,尽数归大煌治理。
张纯祐越听越心惊,到底还是搁下了笔,斟酌着将疑惑道出。
“陛下,这一纸回书递过去,只怕非但不允,还要将这请和之事作废。”
戟琮眯起狭长黑眸,反问他将请和书仔细看过没有。
张纯祐重新拿起书帛,细细看一遍。
戟琮道,“北康从未打过这样的败仗,他们的皇帝是骄横惯了的,这种人若败得心服口服,求和书里断不会字字低伏,越是这样,越像缓兵之计。”
戟琮也不急,价码开得越高,北康便要花越多时间来磨,磨一日是一日。
张纯祐望着尚显年轻的帝王,不再多言。将回书誊毕,呈上去。
戟琮扫一眼,吩咐他送给军中信使。
片刻的静默。
张纯祐正要退下,戟琮却又忽然叫住他,眸光在他脸上停驻,不咸不淡抛出一句:
“你同辛鸽,交情有多深?”
张纯祐喉间几番辗转,才没提起那名字,他道自己与原司天监正史同门,俱出自辛鸽的父亲司纬郎门下。司纬郎被大黎朝廷奉为座上宾,夫人是先生的掌上明珠,他忝为师兄,不过与夫人不过数面之缘。
说的滴水不漏,却不敢与他对视。
司天监正史几个字,让戟琮缄默不语。
就是这样的神情,这样的慢条斯理,让他想起郎季远。
同门,同师,文人习气如出一辙。
戟琮恨郎季远入骨,恨不能把他从坟里挖出来鞭尸一番,他的催孕药方令辛鸽的身子耗成如今这副模样。
这笔仇,竟连个着落都寻不到。
于是连带着对眼前这人,也生不出什么好脸色。
他冷哼一声,将张纯祐挥退。
而在另一侧偏帐也是气机相逼。
赫珠云怒不可遏,辛鸽这种云淡风轻分明是对她的炫耀。
“自五年前陛下为了你,杀了吐蕃首领播罗支,吐蕃面上不作为,背地却一直在西宁州边境作祟!”
她眼有酸涩:“文荣表兄的冤屈,赫氏的处境……你自然不必在意。你只需安坐帐中,自有陛下替你铺路。”
纵然驰骋沙场,赫珠云终究是女子,心思敏感细腻。
这个女人走了整整五年。
她这五年随他跋山涉水,刀山火海,哪一场不是打头阵。
辛鸽正过身:“播罗支的死是与我有关。可陛下本就不能出兵助他平乱。他怀恨在心,留着也早晚是祸害……”
“强词夺理!你的奴婢和你也是一般的做派!”赫珠云说不过她,怒火转向别处,“我兄嫂自你们回来便一直势如水火,都因着你那卑贱的婢子在中间勾搭!!”
她细眉蓦地皱起,刚欲发作,戟琮这时掀帘进来。
赫珠云与辛鸽同时起身行礼。他垂眸在两人身上轻掠,淡声道。
“怎得这里里外外火气都这么大?”
说罢顺手拿辛鸽喝过的那盏冷茶,仰首饮尽。
辛鸽觑他眉间笼着躁郁,便知今日他心绪不甚愉快。
她偏头往外看,隐约见缪儿与文乞隔帘对峙的身影。
与赫珠云说了半晌,辛鸽唇间发干,偏偏冷茶已被戟琮饮尽。
赫珠云站在一旁,面色亦不甚好看,便是还想再说什么,也便只好作罢。
帐中终于静下来,戟琮收回目光,说天色晚了,要她回寝帐。
灯火换了新烛,暖意氤氲。
侍从弯身添香,铺好被褥。案边有人端酒壶候着,暖香浮来。
她渴得厉害,便抬手要酒,端酒的妇人忙不迭替她斟满。
辛鸽饮下,眼风不经意一转,发现竟是方那北康医婆。
她神色平平,目光却并未老实垂着,反倒在她颈边手腕处来回打量,
“这酒是你配的?”辛鸽将酒盏缓缓搁下,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医婆躬身应着。
侍从退去,帐帘掀起一瞬,她被风惊了一下。
戟琮半倚着,目光懒懒落在她身上,抬手招了招:“冷了?到朕这儿来。”
辛鸽静了一瞬,解下毛裘。层层衣衫缓缓滑坠,露出莹润肌理。
戟琮眉梢微挑,未料到她有此举动。
灯火之下,动作也不遮掩。待褪尽衣物,不言不语蜷进他怀中,螓首轻蹭,带些甜腻。
戟琮扯过毛裘,将两人一并裹住。戟琮垂眸看她,今日的不快被她这一靠,散去不少。
兴许是与赫珠云谈及那段往事,辛鸽隔了片刻才轻道:“想你。”
声音浸着温软。又怕他听不明白:“一日未见,很想你。”
这五年来,她的思念并不比他少半分。纵知前路是死局,亦想贪恋这寸温存。
戟琮动作微顿。
辛鸽向来不算温顺,更谈不上缠人。
如今倒真像只雪狐般柔媚入骨,偏又藏着点小心思。
她不可能全无盘算,可戟琮却并不恼。
此刻他也想讨好她。
手顺着她肩头摩挲,开口却略显生硬:“此战之前,朕已命人将残编旧籍尽数收拢,叫人看管。日后为南黎修史作鉴。擅作损毁者,一概依国法论处。”
辛鸽下巴抵在他胸前,仰起秾丽面庞。
戟琮有一点别扭,不与她对视:“并非朕顾惜那些纸墨。只是你若想留,那便不叫人付之一炬。”
辛鸽何尝不知,旧俗默认灭国必焚其文。
戟琮违背此制,除却想吸纳上邦文明,亦是对她倾尽所有的讨好。
“斯文未坠,原是有君...”她喃喃低语。
“什么……?”戟琮直愣愣地凝她。
“斯文从不在于读了多少纸墨。”她语调宛如春水:“陛下挥师定疆却不绝文脉,护的是天地斯文,立的是千秋仁心。”
她粉面如霞,停了一停才说:“陛下是仁君,绝非什么蛮子。”
这话在戟琮心口点了火。
他俯下身,唇瓣轻触,温柔厮磨,品尝她唇舌间酒香,交缠纠葛,吮吸啜吻。两人跌入柔软榻间,情热如火。
良久,唇分。戟琮耳垂泛起薄红,佯恼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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