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那点劫后余生的喘息,薄得像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门外的撞击声,闷雷似的,一下,又一下,撞在每个人绷紧的神经上。控制台的光芒像得了疟疾,忽明忽暗,每一次黯淡都让人心头一抽,生怕它就此彻底熄灭,然后连带整个石室一起塌掉或者炸掉。遗骸胸口那片星辉湛蓝彻底没了,只剩骨头表面那些暗血色蚀纹,在陆谨行剑意牢笼撤去后,又开始蠢蠢欲动,缓慢地蚕食着周围纯净的水晶光泽,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空气冷得刺骨,混杂着尘土、金属烧熔、淡淡血腥和玉昙那越来越微弱的清冷香气。
林小膳瘫在控制台边,连抬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脑子里却像塞进了一团乱麻,又像有无数钢针在扎。刚才强行引导能量、接触遗骸、接收信息……每一次都是对心神的极限压榨。现在缓过劲儿来,后遗症排山倒海般涌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她不能晕。至少现在不能。
云逸真人靠墙坐着,脸色白得跟地上的灰差不多,正往嘴里倒着不知道第几颗丹药,嚼得咯吱响,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陆谨行盘膝调息,气息紊乱,嘴角血迹未干,显然内伤不轻。苏芷晴正忙着给铁心处理手臂和肩甲上被甲虫腐蚀出的伤口,那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色,滋滋冒着细微的白烟,用净化药剂冲洗时,铁心这硬汉都忍不住龇牙咧嘴,闷哼出声。欧阳墨最惨,罗盘彻底碎了,心神反噬让他萎靡不振,靠着岩壁,眼神都有些涣散。
绝境。真正的绝境。弹尽粮绝,伤兵满营,困守孤城。
“小膳,”云逸真人吞下丹药,声音嘶哑得厉害,“你刚才说的那个方案……能量嫁接,细说说。”他没问行不行,也没问风险——到了这份上,行不行都得试试,风险再大,总比坐着等死强。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疲惫、期望和最后一丝微光,再次聚焦到林小膳身上。
林小膳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组织着语言,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清晰一点:“控制台缺能量,很多功能启动不了,包括可能存在的逃生通道。我的手机……‘钥匙’碎片,之前和‘星辉之心’、和控制台交互,内部应该还缓存了一些没消化完的、同源的,但很紊乱的能量。我在想……能不能像输血,或者……嫁接电路一样,把手机里这些紊乱能量,想办法‘导’一部分进控制台,哪怕暂时激活一个最简单的功能。”
她顿了顿,喘口气,继续道:“风险很大。第一,手机能量很狂暴,直接导入可能把控制台彻底搞炸。第二,怎么‘导’?我们没有合适的‘导线’或者‘接口’,硬接可能两边都受损。第三,就算导进去了,能激活什么功能?是不是我们需要的?完全未知。”
石室里一片沉默,只有门外规律的撞击声。
“听起来……跟把炸药包绑在快散架的独木桥上,指望炸出来的气浪能把船推过河差不多。”铁心瓮声瓮气地总结,虽然粗俗,但比喻意外地贴切。
“成功率……有估算吗?”陆谨行睁开眼,眼神深处是极致的冷静。
“没有数据,无法估算。”林小膳老实回答,“纯粹是理论猜想,基于它们规则同源这一点。可能百分之一,可能千分之一,也可能……一试就炸。”
“那就等于没有。”苏芷晴处理完铁心的伤口,脸色也不太好看,“我们需要更可控的方案。或者……能提高成功率的关键因素。”
可控?关键因素?林小膳苦笑,要是有,她早说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再次弥漫开来时——
那具胸口星辉已然彻底熄灭、被所有人暂时忽略的遗骸,其空洞的眼窝深处,最后两点微不可察的乳白色光点,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爆出的灯花,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段比之前更加破碎、几乎无法组成连贯句子、仿佛意识消散前最后的呢喃,带着无尽的遗憾和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希冀,如同游丝般,飘飘忽忽地钻进了林小膳几乎要被黑暗吞噬的意识:
“……能量……非注入……需……同频……共鸣……”
“……‘门’之碎片……彼此……存在……微弱牵引……”
“……‘星辉’虽寂……残韵犹存……可作……临时……桥梁……”
“……代价……守护灵……本源……”
信息破碎到极致,甚至难以称之为信息,更像是几个关键词的胡乱堆叠。
但林小膳听懂了!心脏猛地一抽!
同频共鸣!碎片之间存在微弱牵引!“星辉之心”残存的韵律可以作为临时桥梁!代价……是玉昙的本源?!
她猛地看向怀中寒玉盒。
盒中那朵淡金色的玉昙,灵光已经微弱到如同一捧即将熄灭的萤火,花瓣边缘出现了明显的枯萎卷曲迹象,原本清冽的香韵也变得似有似无。它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注视,最后一片完好的花瓣,极其轻微地、仿佛用尽了全部生命力般,颤动了一下。
然后,一点比尘埃还要细微、却带着玉昙最后本源生机与纯粹净化意志的淡金色光尘,从那片颤动的花瓣上悄然剥离,飘飘悠悠,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越过冰冷的空气,缓缓地、坚定地……飘向了遗骸心口那彻底黯淡的、原本属于“星辉之心”的位置。
光尘落下,悄无声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
但林小膳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玉昙最后那点微弱的灵光,熄灭了。花瓣彻底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那缕一直萦绕鼻尖、让她在绝望中保持最后一丝清明的香韵,也彻底消散了。
玉昙……枯萎了。
为了传递这最后一点可能的关键信息,它耗尽了自己最后的本源。
一股尖锐的痛楚,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林小膳的心脏,比蚀纹的冰冷侵蚀更让她难受。这朵小花,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陪着她,虽然大多数时间沉默,但总是在关键时刻给予庇护和指引。现在……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它彻底沉寂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又被她狠狠憋了回去。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她攥紧了变得冰凉的寒玉盒,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却异常清晰稳定:“有办法了。”
她把遗骸最后传来的破碎信息和自己的理解快速说了一遍。
“……所以,关键不是强行‘注入’能量,而是让手机的能量与控制台的能量‘同频共鸣’,利用碎片之间的天然微弱牵引,再以‘星辉之心’残留的最后一点规则韵律为‘桥梁’,让手机的能量‘流’过去一部分,自发地补充控制台的亏空。玉昙……玉昙最后的本源光尘,可能就是为了激活或者稳定这个‘桥梁’。”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但这需要我们这边,至少有人能引导手机进入一种深度‘共鸣’状态,而不是之前的狂暴交互。同时,需要有人尝试感知和控制台的能量频率,尝试‘对接’。这需要极其精密的感知和控制,对规则的理解要求极高。”
“感知和控制台的频率,我来尝试。”陆谨行第一个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天衍峰功法对规则波动最为敏感。虽然此地规则迥异,但‘秩序’与‘结构’的本质或有相通。我需要靠近控制台。”
“引导手机共鸣……”云逸真人皱眉,“小膳,你现在这状态……”
“我来。”林小膳打断他,语气坚决,“手机和我联系最深。只有我能最直接地影响它。而且,刚才接收遗骸信息,我好像……对那种‘星辉’韵律有了一点点模糊的感觉。我可以尝试用这个感觉,去‘安抚’和‘引导’手机的能量。”
这很冒险。她的心神已经濒临崩溃,再去引导狂暴的手机能量,稍有不慎,可能就是意识被冲散,变成白痴。
“没有别的选择了,师尊。”林小膳看着云逸真人,“时间不多了。”她指了指门外越来越密集的撞击声,又指了指控制台那越来越黯淡、闪烁间隔越来越长的光芒。
云逸真人死死盯着她看了几秒,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清她还能撑多久。最终,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肺里的郁闷和担忧都吐了出来:“好。铁心,芷晴,护法!任何靠近的蚀纹或者异常,拼死拦住!欧阳,你……尽量恢复,注意整个石室的规则稳定,有任何崩塌迹象立刻预警!”
“是!”铁心和苏芷晴立刻移动到林小膳和陆谨行身侧,警惕地盯着遗骸和四周。欧阳墨勉强坐直,闭目凝神,虽然脸色依旧惨白,但显然在强行调动最后的力量。
陆谨行已经起身,走到控制台前,盘膝坐下,伸出右手,掌心悬浮,距离控制台表面仅一寸之遥。他闭上了眼睛,周身气息变得异常沉静、内敛,仿佛与周围躁动的环境隔离开来,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对控制台那复杂、紊乱、却又带着某种冰冷逻辑的能量波动的感知中。
林小膳也深吸一口气——尽管吸进来的空气又冷又浊——将冰凉的寒玉盒小心放在一旁,双手捧起那依旧滚烫、屏幕偶尔还会闪过无序光晕的手机。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令人不安的景象。将全部残存的心神,沉入识海,沉入与手机之间那丝微弱却坚韧的联系。
她不再试图去“命令”或“控制”,而是去“回忆”和“共鸣”。
回忆刚才遗骸胸口那点星辉湛蓝亮起时,那种深邃、宁静、抚平一切躁动的韵律感。那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更接近“星陨”本源的秩序。手机的能量虽然狂暴破碎,但它的“根”,应该与这星辉同源。
她开始用意识,极其轻柔地、一遍遍地“描摹”那种星辉的韵律,想象着自己就是一块小小的、渴望回归本源的碎片,散发出与之同频的、微弱的“呼唤”。
同时,她通过那丝联系,向手机内部那狂暴的能量漩涡,传递出“平静”、“回归”、“连接”的意念。不是对抗,而是引导,像疏导洪水,为它指明一个可能的方向——那个方向,经由“星辉之心”残留韵律(被玉昙光尘短暂激活)构成的脆弱“桥梁”,通向控制台深处那个同样饥渴、但本质同源的能量核心。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又极其脆弱的过程。林小膳感觉自己像是在用一根头发丝,去撩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还要试图让火山熔岩沿着头发丝指定的、只有发丝粗细的通道流出去。
她的意识在狂暴的能量冲刷和极致的专注消耗下,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随时可能熄灭。头痛得像是要裂开,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痉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得极其缓慢。
陆谨行那边同样不轻松。他眉头紧锁,额角青筋隐现,悬浮的右手五指微微颤动,仿佛在拨动无数根看不见的、紧绷的琴弦。他在尝试从控制台那一片混乱的能量波动中,剥离出最核心、最稳定的那部分频率,并试图将自身的规则感知与之“调谐”,建立一条极其细微的“接收通道”。
石室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门外沉闷的撞击、以及控制台那越来越不稳定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只是几十个呼吸。
林小膳忽然感觉到,掌心中那滚烫的手机,内部狂暴的能量漩涡,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以往的“滞涩”?不是平息,而是像奔涌的洪水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带着熟悉吸引力的“漩涡”?它的一部分能量,开始不由自主地被那个“漩涡”牵引,偏离了原本无序冲撞的轨道!
同时,陆谨行紧闭的眼皮下,眼球急速转动,悬浮的右手五指猛然一定!他找到了!抓住了那一丝稍纵即逝的、相对稳定的核心频率!并且,他感知到,有一股微弱却同源的、带着熟悉“星辉”韵律的能量,正沿着一条极其脆弱、仿佛随时会断裂的“桥梁”,朝着他建立的这个“接收通道”缓缓“流”来!
“就是现在!”陆谨行低喝一声,声音带着紧绷的沙哑,“引导它!顺着我的通道!慢!一定要慢!”
林小膳咬破舌尖,剧痛让即将涣散的意识猛地一清!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全部意念化为最轻柔的“推动”,顺着那刚刚建立的、脆弱的同频联系,将手机能量中那股被“星辉”韵律吸引的部分,小心翼翼地“推”向陆谨行指引的方向!
没有光芒四射,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有控制台表面,那原本明灭不定、大片黯淡的区域,忽然,有那么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极其稳定、持续地亮起了柔和的、银白中带着一丝湛蓝星辉的光芒!
紧接着,这块稳定的光斑旁边,又有一个微小的区域被点亮!然后又一个!
就像黑夜中,有人用极其微弱的火星,小心翼翼地点燃了干燥火绒的一角,火绒缓慢却坚定地燃烧起来,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控制台那刺耳的警报嗡鸣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平稳的、带着某种规律韵律的运转声。虽然大部分区域依旧黯淡,但核心区域已经被稳定点亮,并且那稳定的光斑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着周围一些关键的纹路和节点蔓延!
成功了!能量嫁接成功了!虽然只是极少量,但足够让控制台核心暂时稳定下来,脱离了崩溃边缘!
“成功了!控制台稳定了!”苏芷晴忍不住低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铁心狠狠挥了一下拳头,咧开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欧阳墨也睁开了眼睛,看着那稳定下来的控制台光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云逸真人长长吐出一口气,一直紧握酒葫芦的手,终于稍微松开了一些。
然而,林小膳和陆谨行却依旧紧绷着。
嫁接是成功了,但仅仅稳定控制台不够!他们需要的是功能!是出路!
“小膳,维持住!我要尝试‘询问’控制台!”陆谨行语速极快,他的神识顺着刚刚建立的能量通道和频率链接,如同最灵巧的探针,开始尝试向控制台那被激活的核心区域,传递出最简单、最直接的“意念询问”——不是复杂的指令,而是类似“状态?”“可用功能?”“出口?”这样的基础信息脉冲。
这是一个更加大胆的尝试。像是在用摩斯电码敲击一个沉睡巨人的耳朵,希望它能给出一点回应。
控制台核心的光芒稳定地闪烁着。几息之后,那被点亮的区域,光芒的闪烁节奏,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改变。同时,一段极其简略、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规则信息反馈,沿着陆谨行建立的链接,流入了他的感知。
陆谨行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爆发出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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