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净曾于山中开悟，但那时身躯孱弱不已，她还惋惜过若是再与玉痊之比试未必会输。

果然，她真的胜了。

不染回鞘，照在剑身的亮光反射到玉痊之眼中，他眼底紧缩一瞬，很快阖眼避开长剑流光，再度睁开眼后眼中的惊愕重新被一派温和笑意所取代。

他随手收剑，唇角弧度扩大了几分，望着林净温声贺道：“师妹如今修为精益，如若师尊知道必然欣慰。”

“明澈侥幸而已。”

“对师兄也要扯谎？”玉痊之嗔了她一眼，走上前与她一同下场，“师妹怎地如此厉害，也教教我才是。”

林净想着一路上的经历，准备寻个时机将能说的尽数告知玉痊之。猛地，那股被人窥视的不适感再度出现。

苍嵇虽时常看她，但绝非这样带着恶意与审视的视线。这种感觉，她只在凤凰鸣中遇见过。她脚步停了一瞬，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一般继续行走。

直到走到擂台附近的一处隐蔽地方后那道目光才消失，她隐在柱后，锐利目光刺向对面一堆人，精准找到了那个身影——是在仙舞中因出言不逊被苍嵇削去手指的那名盗泉修士。

此刻他正躲藏在一片普通修士中，不同于大多数人看着擂台，盗泉修士却自以为隐蔽地抬眼看着更高处的观礼台。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林净注意到他所盯着的正是苍嵇。

盗泉修士面色不虞，眼底隐约闪着几分狠毒，紧紧握紧了那只曾被削断过的手。他的手指接救及时，不至于留下什么大的影响，但手指连接处的疤痕却十分显眼。

林净注视了一会，正想回观礼台提醒苍嵇时又见那修士移开目光，竟是看向了不远处背对着他的玉痊之，他眼中恨意翻涌，明显是记恨上了那日的所有人。

玉痊之似有所感，兀地停下脚步，蹙眉往那处探查，但那修士已提前一步低下头将自己藏在人群之中。

玉痊之又转头去看林净，踟蹰瞬间后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师妹近来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他沉沉叹息，接着道：“我本不想说，但近来总有风言风语，该是有人故意为之。”

林净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修士，但也只是毫无证据的猜测而已。她朝玉痊之摇摇头，准备转身回到观礼台。突然，那盗泉修士走到擂台之上，一掌打开了另一名台上修士，断了的手指直指观礼台，高声怒道：“苍嵇，你下来！”

这修士一改在仙舞时的外强中干，此刻杀气腾腾提刀站在台上，眼中的挑衅和怒火毫不遮掩。

“你活腻了？你才赶紧下来！”与他同行的修士挤到擂台边上劝阻，却被他一手挥开。

盗泉修士扬高了头颅，显出一副英勇姿态，口中振振有词：“镜破不改光，兰死不改香。士死不辱其节，当日之耻我必报之！”

这话说的大义凛然，但林净总觉得有不妥之处，正欲上前制止反被玉痊之拦住去路。

玉痊之扯住她的衣袖，朝她微微摇了摇头：“宁辱君子不罪小人，今日打过便算了，倘若拖到日后难免再生事端。”

这修士大概是心中怒气无从发泄才会约战，二人之间实力悬殊，明眼人都看得出苍嵇再如何也输不了，自然不用过多担心他的安危。若是有人阻止他发泄怨气，只怕他积恨愈甚，最后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想到修士那阴冷狠毒的眼神，林净不由得暗自担忧，她抬眼望去，遥遥对上苍嵇的视线。他好似不在乎台上叫嚣的修士，只静静将目光放到林净和玉痊之相触的地方，片刻后缓缓看向林净。

隔着一段距离，她看不清苍嵇眼中情绪。林净不自觉向前走了几步，耳侧却又一次传来修士气急败坏的声音。

修士似乎将苍嵇的沉默当成了挑衅，认为是自己被瞧不起了，顿时怒火更甚，高声道：“不敢了？你一个城主，还怕我一个普通人不成！敢偷袭我害得我手指断了，不敢正面来战吗？！还是你有什么亏心之举，怕被看出来！”

像是得到了什么把柄，修士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威胁似的说出了意味不明的话。

观礼台上纪岚早不屑骂了起来，而黑衣仍不动如山。就在他以为还要再添一把火时，眼前忽地一花，原本的坐席上已不见苍嵇，再回神时擂台对面便多了一人。

苍嵇抱臂蹙眉，厌烦看了一眼对面修士，从唇齿间随意抛出几个字：“你赢不了。”

他姿态随意，甚至连吴台剑也不曾出鞘，明晃晃不把人放在眼里。

“谁说我赢不了……你等着瞧吧。”这种态度激怒了盗泉修士，话音才落他就挥刀大步冲上前，灵力尽数朝苍嵇攻去。

纵使知道苍嵇能躲开，林净仍暗暗心惊，双目牢牢注视在那刀间一点，眼见灵力势如破竹，弯刀紧紧留下一丝残影。

砰——

巨大的撞击声响在耳畔，擂台间飞溅出无数锐利细小的碎片，霎时烟尘四起，模糊了擂台景象。林净从尘土中仔细分辨，先前苍嵇所在的位置被长刀砍出一片凹陷下去的裂痕，却不见苍嵇身影。

盗泉修士猛地拔出长刀，呼哧哧喘着气四下环顾，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带了几分颤抖。

“就这？连我都打不过，嘁。”

纪岚突然出现在擂台附近，站到林净与玉痊之中间仰着脖子观察一瞬，随后撇撇嘴，一脸不屑。王铁衣在后方冷笑一声，却没心思和他拌嘴。

林净自动摒去他们的声音，凝神看着台上烟尘渐散，忽而，一道黑影显现。定睛看去，苍嵇立于光下，清隽眉眼尽是淡漠，周身气度如寒雪阴山，是令人胆战的凌厉冷然。

苍嵇冠发整齐，剑也好好待在鞘中，而盗泉修士却被那一片碎土飞石弄得颇为狼狈，两相比较，修士心中更气，各种招式不要命的使出去。

林净初时还担心修士的安危，可看着他只躲不攻，又开始替苍嵇忧心。她蹙眉看着台上身影，猛地感到身侧有人挤了过来，紧接着是陆离的话：“要是正经打斗，这个打法怕是要朝不保夕。”

他所言不错，那修士蛮牛一样的架势实在是破绽百出。

纪岚趁机道：“这你都看不出来，他就是欺负枕流不还手才敢这样，真是小人。”

两人交谈时，台上传出一声剑鸣，凛冽剑光出现，却未能阻止修士疯魔般的进攻。望着两人交战，林净心中疑窦越来越大。

吴台剑已出鞘，苍嵇开始反击，按理说修士即便不停下进攻也该进行些防守，可是那修士却像是打红了眼，哪怕浑身多了不少伤也不退却，一味地想去近身。

交战之时一味地攻或守总难长久，该是两者兼备，张弛有度才得不败，可这修士却是飞蛾扑火般攻向苍嵇。

必败无疑。

林净视线紧紧追随着他们，分析着这修士的目地究竟是什么。盗泉修士因着那夜断指之痛恨上他们，誓要报那日之耻。但他修行数载，又岂能不知道他二人之间的差距，何必要在今日大庭广众之下邀战。

他想要报仇，他想要赢。

可他的修为却比不上苍嵇，这修士该如何赢？单凭修为获胜，无异于痴人说梦。

除非，他根本就不准备打赢。

林净蓦地睁大双眼，准备上台制止时却晚了一步。擂台上的修士身影飞出数尺，一时间所有人都站起身严阵以待。

非是因为他被击败，而是……

盗泉修士踉踉跄跄站稳，断过一次的手颤颤巍巍指着苍嵇，大声喊道：

“魔气！他身上有魔气！”

众人对此丝毫不怀疑，因为就在刚刚修士被打中的刹那，他们亲眼感受到了一瞬间的魔气。

有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也有说眼见也不为实，论到底全靠自己的判断罢了。苍嵇身上那一瞬间的魔气，即便浅显，却是谁也抵赖不得。

此刻那修士再度煽风点火：“进了葬神仙，怎么可能全身而退！他他肯定早就是魔了！”

“葬神仙啊，那里那么多鬼怪多年不曾清理干净，偏偏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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