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巧笑倩兮的倩影在脑中鲜活起来,挥之不去的涩意让清瘦男子一时说不出话。
难道是她?
原来是有修为的凡人吗?
可为何她须服此药?
可是受了重伤?
现在可还安好?
一时冲动,纪云想要开口询问,后来追上的理智提醒他,身为臣子,自己没有任何名分和资格去做这件事。
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转为满腹愁思,让这个向来体面的君子生平第一次做出不耻之事,跟踪应王潜入其后宅。
*
“再取一碗新鲜的人血。”
宴宸携着冷风步入宅院,手上端着特制宝盒,那盒里正放着龟妖刚取出的内丹,对院内等候的小厮冷声吩咐。
偷听墙角的纪云瞳孔骤缩,应王取妖丹他没有异议,但取人血?
伤害无辜之人的性命?
他追随应王也有考虑其平定黑气之功,匡扶宴宸是想振兴国祚,不是让百姓再遭遇一次暴政。
道不同不相为谋。良禽择木而栖。
纪云攥紧拳头。
如若真的戕害无辜,他还是早日另择明君为好。
而且,她知道吗?
如若真的知晓,夫妻合谋......
这边纪云还在愁肠百转,考虑下一步计策。只见小厮毕恭毕敬拿了匕首和金碗,面不改色地朝自己胳膊划下一刀,鲜血喷涌而出,汇入碗中。
而后应王便匆匆端着汤药,迈入王妃的寝屋。
真的是这样?
猜测得到验证,纪云心口重石坠地,却更加烦闷。
多么夫唱妇随,用心良苦。
心情顿时像被打翻的醋瓶,摔得四分五裂。
原以为是个高风亮节,善良直爽的女子。
到头来,和那些虚情假意,装模作样的有何不同?
那他当日也错看了她......
只不过狐狸尾巴藏的更深罢了。
见此情形,纪云不想再停留,只想离开。
两人情投意合,他一第三者有什么资格插手。分道扬镳就是。
早日离开,另谋高就为好。
纪云刚迈步转身,听到下人一声尖叫。
昏黄烛火映照绮窗,倒映的巨大狐影清晰无比,八条尾巴随风招展飘摇,像一朵将开未开的黑牡丹。
怎会有妖怪在此地现身?怕有人遭遇不测,纪云想冲进去帮忙,却在下一秒听到熟悉的女声。
是她......
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的声音。
“宸郎,我说过,你不用为我做这些......”白玖语调上扬,纪云却听出几分难得的抗拒。
“你身体不好,这汤药大补,喝了有助......”应王温柔的规劝声传来,和平日的强势命令判若两人。
“而且,这次用的汤底干净,不会有害......”
应王还在孜孜不倦的劝说,在纪云听来如蚊蝇扰耳……
原来如此?
他听家族长辈提起过,长庸山巫医有一秘法,人血妖丹混食......细节记不清了,当初族里长辈还想找来炼香,重振家业,可惜拿到的图纸残缺不全。
“我不要!......”一同响起的还有女子挣扎的丝帛裂锦声,以及汤碗坠地声。
“夫妻同心,白首不离。你当初答应过我的,怎可伤害无辜......”
清风徐来,窗户顿开,露出女子半边纤长柔美的侧影,不似往日神采奕奕,让人心动。
白玖长睫低垂,眉眼看不真切,但能体会到她身上笼罩的惆怅,黑影缭绕,脆弱不堪。
几乎是同一瞬间,怕被发现,纪云俯下身子,躲藏起来,捂住胸口左冲右撞的心跳。
原来她是狐妖......
一只八尾狐妖......
后面的话纪云再也听不清楚,只记得两人争执未果,不欢而散。
而且,他听见了自己更猛烈的心跳声,五脏六腑都在与之振动。
咚咚,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更剧烈。
但又怎么样,她和别的狐妖一点也不一样。
璞玉浑金,表里如一......
他想,这次是真的栽了......
纪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爱上他人之妻。
纵使其它妖怪如何,她总归是特别的。
*
第四次,纪云抬头看向窗外,月色正盛,夜雨未停,激出久未发作的头风。
他不得不单手扶住隐隐作痛的额头。
那日是血月大盛,
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她。
月亮彻底变成鲜红,血月笼罩下,放眼远眺,目之所及处无一幸免。听闻有大妖作怪,百姓皆闭门不出,灯笼散落一地,铜币纸钱纷飞,河水涌动着猩红水波,狂风呼啸,好似厉鬼呼号。
纪云得到消息,奉命搜捕应王妃。到那时,他炼制安魂香手艺已愈发纯熟,杀了好几只混迹城中的妖怪,也都取了内丹,照例送入应王府。
她逃了?
那日后,还没来得及再见面。纪云遵从应王吩咐多取妖丹。
他频繁送府上门,也怀有私心,但连一句话都没再和白玖搭上,只听到王妃抱恙的音讯,只能寄希望于这汤药尽快起效,安抚她的不适。
为何事而逃?
纪云一边巡查着大街小巷,一边心不在焉。
更夫锣声落下,此时已近五更,天色将明,血月将散。纪云看巡查无果,正准备下令换条街道搜查。
转身,不经意在灰墙拐角处,撞见那双泪光盈盈的眼。
她貌似受了重伤,见纪云过来,一身白衣畏缩着向后撤退。
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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