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御史那句“收为义女”的话音落下。
满座皆寂。
玉箸碰触碗碟的轻响停了,低声的交谈断了,连侍立一旁的下人们都屏住了呼吸。
江凌川捏着酒盏的指关节有些发白。
他下意识地看向方才她侍立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留下一种空落落的惊悸。
一股没由来的恐慌迅速占据了他的心神。
好像本是一件十拿九稳的事,如今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侯爷亦是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怔了两息,方从惊愕中回神,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与激动涌上心头。
陈文正清流领袖,肯收侯府一个丫鬟为义女,这岂止是给脸面,简直是给侯府天大的体面!
他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亢:
“陈公!这、这……这如何使得!文玉那丫头何德何能,竟蒙陈公与夫人如此厚爱!真叫江某……不知如何是好啊!”
“文玉能得您与尊夫人如此青眼,实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更是我建安侯府的荣光!只是……”
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不舍”,
“此女服侍家母多年,家母视她如半女,骤然离家,老人家必定万分不舍。”
“此事关乎家母心意,也需问问文玉自己的意思。不如……”
他正想说“不如让文玉前来,当面谢过陈大人,也听听她自己的想法”。
话未说完,一个沉冷生硬的声音打断了他:
“父亲。”
是江凌川。
他不知何时已抬起了眼,目光直勾勾地望向侯爷:
“文玉是祖母身边侍奉的人,去留之事,于情于理,都需祖母首肯,方为妥当。”
“父亲此刻便让她前来,恐怕……不合规矩,也显得仓促了。”
侯爷有些愕然地转过头,看向这个与自己疏离日久的次子。
自从上次那顿家法之后,父子之间便隔了一层厚厚的冰,江凌川对他,除了必要的礼节,几乎再无多余的话。
此刻,儿子竟会主动出声提醒,虽然语气冷淡,却让侯爷心头蓦地涌起一股不知是愧疚还是欣慰的复杂滋味。
侯爷默然片刻,终是叹了口气,顺着这话头,对陈御史歉然道:
“陈御史见谅,是江某心急了。凌川说得是,家母疼文玉那丫头,说是心尖上的人也不为过。”
“此事确需从长计议,待江某与家母细细商议过后,再给陈御史一个答复,您看如何?”
陈御史目光在**父子脸上掠过,捋须微笑:
“侯爷与二公子所言极是,是陈某唐突了。原该先问过老夫人的意思。此事不急,陈某静候佳音。”
宴后,陈家三口并未立刻离去,老夫人更衣未回,陈夫人便提出想当面谢过文玉姑娘。
在侯府特意安排的一间清净暖阁里,唐玉与陈家人见了礼。
陈御史与陈夫人坐在上首,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她。
陈佑安则几步上前就拉住了唐玉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她弯眉笑道:
“文玉姐姐!方才席上都没能好好跟你说话!我同你说,让我父亲母亲认你做义女的主意,还是我提的呢!”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我娘病好了之后,总念叨你,说你心善,话也说得在理。我爹嘴上不说,心里也是记着的。”
“我们就想着,你这样的人,合该有更好的前程,做我们家的姐姐,谁也不敢再轻看你!你说好不好?”
唐玉看着陈佑安纯澈的双眸,又看了看上首沉**着的陈御史家夫妻俩,心下急转,面上却丝毫不显,她先是对陈御史夫妇深深还礼,姿态恭谨而不卑不亢:
“御史大人、夫人宽仁厚义。夫人吉人天相,自有神佛庇佑,林娘子医术通神,我不过略尽绵力,做些跑腿传话的微末小事,实在当不起二位如此厚爱。陈府上下仁厚,如此抬爱,我心中唯有惶恐。”
她顿了顿,抬眼迎上陈佑安期盼的目光,语气放得更柔,却也带着不容错辨的界限:
“二小姐的心意,文玉心领了,感激不尽。只是,我是侯府的人,更是老夫人身边伺候的。”
“一切行止去留,名分前程,皆需听凭老夫人做主。我……不敢自专。”
陈佑安已经从父亲那知道了结果,听闻此言有些失望,但仍是用力点头,表示明白。
说了些体贴话,她忽然又凑近些,轻声笑道:
“文玉姐姐,你送来的雪儿,我娘亲嘴上不说,可喜欢得紧呢!”
“每日都要亲自喂好几回,盯着它梳**,眼神都柔了。你下次来,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看着小女孩眼中毫无保留的亲近与喜爱,唐玉心中一片温软。
她好像……真的有些招这样年纪的小姑娘喜欢。
送走一步三回头、不住挥手的陈佑安与陈氏夫妇,唐玉敛了神色,转身朝福安堂疾步而去。
一进福安堂正屋,便觉气氛不同往常。
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的罗汉榻上,手里惯常捻动的佛珠,此刻只被捏着不动。
她面沉如水,嘴角紧抿,显然是已然动怒。
见唐玉进来,她非但没像往常那般露出慈色,反而重重地“哼”了一声,蓦地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绷直的后背。
唐玉在心底轻叹一声,放轻脚步走到近前,毫不犹豫地提起裙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然后向前膝行两步,轻轻伏在了老夫人的膝头,声音又柔又软,带着十二分的歉疚:
“老祖宗……”
老夫人肩头一颤,却没回头,只从鼻子里又哼出一声,比方才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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