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之将两人送上车,关车门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程婉宜疑惑地抬眼看他,以为还有什么事。却猝不及防迎来了对方放大的脸,她下意识往后仰,视野被一张冲击力极强的五官占据。
心脏突然剧烈的跳动,她一时间甚至忘了呼吸。
两人的视线平行,距离不算近,但足够让程婉宜看清楚对方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周行之笑着说了句什么,程婉宜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随即垂下眼帘。
“北上的时候,留在峪州了。”
周行之直起身,视线停留在她的发顶,语气轻松:“我回头差人找找。”
程婉宜无法忽略头顶灼热的视线,手心紧张地攥了一下,心里不由地埋怨起尤老板那张嘴来。
尤老板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能多赚一笔是一笔。
彼时刚给程婉宜挑好了料子,见周漱玉的生意做不成,又打起了周行之的主意,便笑意盈盈地凑上前去推销:“哎哟,这料子嘛给大少做长衫也使得嘛。西装大衣穿腻了偶尔换换风格也好嘛,大少要不考虑考虑?看在熟人的份上我给你打八折!”
周行之没吭声,看着她拿在手里的料子若有所思。
尤沁以为有机会,赶紧趁热打铁:“我的眼光不会差,这个颜色绝对适合您。”说着就要将料子给包起来。
周行之却突然开口说不是这个颜色,尤沁怎么会轻易放弃,“大少喜欢什么颜色,我给你找来?”
“家里有,比这好。”周行之挥手让她别忙活了。
尤沁看生意做不成,不怎么甘心地闭了嘴。
本来应该是个小插曲,但正在旁边挑扣子的程婉宜却觉得氛围有点不对,她疑惑地抬头,冷不丁和周行之的视线对上。
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让她心里升起了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总感觉自己好像被对方抓住了小辫子,直到刚刚他突然提起那件早就被她抛诸脑后的长衫。
“……”
当初不过是撒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谎,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你给了做了一件长衫,怎么不给我?”他刚才问。
她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便想借着搬家忘带了的理由混过去,谁知道他这么执着。
而且那件长衫只是在外头随意买的,她不信以他的能力查不出来。现在却突然问起她衣服的事儿,摆明了是明知故问。
这可怎么办?
她略思索一下,试探道:“也不知是放到哪里了,翻找起来也费时费力。原本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还是不麻烦了吧。”
谁料周行之却不觉得有什么,道:“一封电报的事,算不上麻烦。”
话已至此,程婉宜再阻拦,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只好盘算着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交差,就算到时候峪州找不到,她也可以说是记错了,然后“不小心”在箱笼底下翻出来。
周行之瞧着她皱着的眉头渐渐放松,心里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既然有胆子借他的名头行事,也该有始有终才行。
“天晚了,回吧。”
他终于将车门关上。
待到车子消失在长街尽头,街边另一辆汽车缓缓驶过来。周行之上车后,吩咐司机去西郊别墅。
别墅内,陆远舟给自己泡了一壶胖大海。
白秋棠坐在餐桌上的对面,一点一点地把食物往嘴里送,看起来味同嚼蜡,但她面色如常。只是眼睛红肿得厉害,似乎是声嘶力竭地哭过一场。
听见门口传来汽车的鸣笛声,陆远舟如释重负,连忙起身出去。
亲娘咧,他终于可以交差了。
“周行之,你个见色忘义的东西!”陆远舟像个骂街的泼妇,叉着腰,在车还未停稳的时候就扯开了嗓子,“请我过来劝人,结果撇下我跑了。还收拾得人五人六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嘛去了!”
说到激动处,还破了音。
周行之下车掏了掏耳朵,隔空扔给他一个袋子,里头装着新鲜出炉的栗子糕。
“别嚷了,破锣嗓子也不好听。”
他大步流星朝里走,“她怎么样了,还闹着要报仇吗?”
陆远舟听到他的前半句翻了个白眼,往嘴里塞了一口栗子糕后,决定暂时不跟他一般见识。
“你让我办的事,哪样没给你办成?”陆远舟鼓着腮帮子,用下巴指了一下安静吃饭的白秋棠,“喏,哭了一晚上呢,白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我还以为是没想通。刚才突然进厨房做了两碗云吞面,多的那碗都没给我吃,她一个人抱着全吃了。”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白秋棠一点一点地把云吞面吃完,又不发一语地将碗筷收进厨房洗了。
陆远舟回想起了昨日还在撒泼要死要活的人,嘀咕道:“人是正常了,我怎么反而觉得瘆得慌呢。”
白秋棠从厨房出来,神色平静。她看着周行之,像是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
“我想通了,以后,我听你的。”
周行之和陆远舟同时松了一口气,但鉴于她之前的案底,周行之还是没有答应撤离楼内外的人手。
白秋棠已经无所谓了,她现在迫切地想回归正常的生活。
“我要工作。”
“军区医院那边,缺一名有经验的外科医生。”
这是周行之早就给她准备好的岗位,只是之前她根本就听不进人话,一直拖着没去报道。
白秋棠毫不犹豫地答应,“我去,但有一个条件。”
“可以。”
周行之点头答应,但也设置了一个前提条件。
“送死不行。”
白秋棠摇摇头,道:“我会比他们活得久。”
她的眼神里有一簇火苗,那是一个支点,撬起了她生命的重量。
她又说:“你去前线,得带着我。”
这个条件并不算难,周行之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便答应了。
“那你得拿得稳手术刀才行。”
“一言为定。”
白秋棠转身上楼。
陆远舟看着她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心生感叹:“不枉我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天一夜,这回总算是想明白了。”
事情总算解决了,两个人便打道回府。周行之十分自然地跟着陆远舟,准备去他家留宿。
“你家那么大个宅子,就没有多余的房间?”陆远舟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有家不住,不是在公署营区凑合,就是在他家过夜。
退一万步说,西郊别墅房间那么多,也不是不能睡啊。
周行之冒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她有点怕我。”
陆远舟噎了一下,知道这个她说的是谁。他心想能不怕你吗,出门都要坐轿子的娇小姐,哪儿遇到过上门喂枪子儿的暴徒啊。
这哪儿是有点儿怕啊,那是恨不得王母娘娘下凡来划一条银河,你居北,她往南,一年只在除夕夜见一回就得了。
但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你家宅子那么大,你就不能找个离她远点的屋子睡嘛。老这么睡外头也不是个事儿啊,这还怎么培养感情?”
别人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也没见过他这般相隔几十里望月的。
“胆儿小得很。”周行之陷入了某次回忆,手上掐着一根烟,“前两次还能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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