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朋友吗？”
*
“黎晨阳。”
第二日一早，桃子叫住了想要匆匆逃离这间屋子，企图躲避她的人。
称呼不再是小太阳，而是他的名字。
关于小太阳这个绰号的由来，黎晨阳从未问过，就那么欣然接受了。桃子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称呼的转变，他似乎也没有感到一丝意外。
黎晨阳犹豫了片刻，才转身面向她，做出回应，“嗯。”
桃子道：“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吗？”
他很清楚知道她在说什么，指的什么。他那拙劣的演技连李佳佳都骗不了，又怎么会骗过桃子。
黎晨阳的眼睫颤了颤，“……桃子……”
他想说些什么的，话到嘴边吐不出来，变成了茫然。
“我们不是朋友吗？”
这句话毫无征兆从桃子口中冒出来，黎晨阳彻底愣住了。
“不是说好了，无论发生什么，遇到任何事情，都要和我说的吗？”桃子露出了悲苍的表情，“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们不是朋友吗？
——桃子是我第一个朋友。
这是他亲口说的。
——不要嫌我牢骚话多。
“可你什么都不说。”
“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呢？搞不明白，我搞不明白！我想知道你在为什么而困扰，为了什么感到痛苦。”
“我想帮你。”
桃子的眼中蓄满了泪，强忍着泪水的她五官变得扭曲。看不清黎晨阳了，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她捏着裙角，下定了决心。
“我……我曾进入了你的梦里，看到了你的过去——”
……不。
黎晨阳浑身一怔，逐渐瞪大了眼睛。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一定是不想被别人窥见的，无论如何也无法逆转改变的痛苦。”
别说了……
“但是，我想说的是，不是你的错。”
你诞生于世，不是你的错。
他们造下的债孽，不是你的错。
不如意，不是你的错。
死亡和堕落，不是你的错。
“那些都不是你的错……怎么会是你的错啊！不要再被过去缠得脱不了身……拜托你……”
胆战心惊的过活很难熬吧？
所以你才变得麻木不堪。
身上残留的疤痕是否还在隐隐作痛？
你总是有意掩盖起来。
每个应该安然入眠的夜晚很难受吧？
梦魇纠缠，夜夜惊醒。
那天，将你从阳台之上拦下来，在后来的每一天，是否为之感到庆幸，哪怕一妙？
我在时时庆幸啊——
桃子紧紧捂住胸口——那里，是她再无法感受到跳动的地方。
“能不能拜托你，活下去。”
“不止是活下去。”
唯一还能让她感受自己曾为人，而对生命感同身受的存在——眼泪，从她的眼眶溢出。
“我希望你，以自己而活下去。不是为了别人，而是自己。”
*
“走掉了呢。”
门外女灵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自以为是的说了一大堆，他都没有正面回答你，根本就没把你当朋友哦。毫不留情面呢。”
“做了什么？”桃子沉下脸，对着外门说，“你们做了什么？”
“什么？我们什么也没有做呀！”女灵呵呵发笑，“既然答应过你不会再对他下手，自然不会再做什么，我们很讲道理的。这都是他自己的想法呀！”
——晚点再说吧，桃子。
“是他来自内心深处的选择——不想面对。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宋三冷冰冰地说，他只是，把他内心深处的想法，放大了一点而已。
愤怒、逃避、痛苦——悄悄地，稍微放大了一点点。
“真可怜。”
“是呀，真可怜。”
桃子默声听着他们假惺惺发出哀叹，突然开口道：“关于交易。”
“聊一聊，如何？”
对方好似愣住了，慢了半拍才压抑着欢喜的声音幽幽回应，“想好了？”
桃子道：“两个条件。”
“说吧~说吧~~”
“第一、给他黎晨阳下死灵咒；第二、以灵体发誓，永远不可回来、绝不靠近他——伤害他。”
那边沉默了一会，嗤笑道：“哎呀呀。没想到你一个困在局限之地的白灵，对恶灵之事如此了解，连死灵咒和灵誓都知道。”
——死灵咒。仅极恶之灵所控之咒。给猎物打上此“主人”印记，从此万鬼不沾。
——灵誓。一旦举下，无论灵强灵弱，违犯者魂飞湮灭。
她从小白大人那里，没少听这些。
桃子冷声道：“回答呢？”
宋三的面部扭曲起来，五官换位旋转。疯狂憋气一般，胸部高高鼓起来，像快要炸裂的气球。
他身体里的女灵抬起手，兰花指安抚性摸起边脸颊。
“成交。”女灵放声尖笑起来，“快！出来吧！”
桃子冷笑道：“下咒，起誓。”
女灵咂舌，隔了一会，说道：“好了。”
无法确认他们是否真的下了咒、起誓，只有等到黎晨阳回来，才会知晓。
“等他回来。”桃子说。
“！你……”
那边显然有些气急。
桃子不痛不痒，“我还有话跟他说。而且你们不也没有起誓，不是吗？”
那边安静了一会，笑道：“死丫头，真是小看你了。”
桃子抬起头，隔着门好似在与他们对视。她咧嘴微微扬起笑颜，那琥珀的瞳孔在幽暗的环境里闪着敏锐的光芒。
——我们不是朋友吗？！
带着哀伤的嗓音突然在黎晨阳的脑海炸响。
刚出小区的黎晨阳眨了眨眼，失神的眼睛重新泛起了光彩。
他的脚步一顿，猛地回头往二栋的方向看去。身体不由自主地转身，迈出腿。心中渴望回去。
——是啊！
在桃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想要回答桃子。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心里一闪而过的逃避替他做出了选择。他又一次关上门，将桃子无情的留在那里。
黎晨阳刚迈出一只脚，突然间，他的呼吸一滞，一股恶寒传遍全身。
倏地，耳边响起召唤，“回来——快回来。”
就在黎晨阳僵在原地，不知所措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
黎晨阳僵硬地扭头，对上一双笑眯眯地眼睛，“哟！”
召唤声戛然而止。
“今天起挺晚啊，居然能在这个点遇到你，真稀奇嘞！”楚青说着又拍了拍他的肩。动作让手腕上的智能表亮了起来，时间：09：51。
神奇的是，那股令人生厌又胆颤的寒凉在楚青一下又一下的拍打下，一点点退散了下去。黎晨阳怔了怔，只听楚青说：“要迟到咯。小心张叔儿扣你工资。”
*
目送黎晨阳进入超市，楚青眯了眯眼，随后也快速钻进了奶茶店的后方的备料间。
李佳佳搅拌着刚出锅的珍珠，习以为常般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未给他，冷漠地说道：“西米没煮。”
谁知她话刚落，楚青脱掉外套，并将她拉到外边，“我来弄。”
因为没有安装房门的缘故，楚青快速放下遮挡帘，一脸懵逼的李佳佳刚张嘴，他就拦截了，道：“没事别进来，要什么缺什么直接说，我拿出去。”
楚青神色匆匆，又十分严肃。
李佳佳闭上了嘴，坐在吧台捧着脸盯着备料间的方向，看着楚青把剩下的今日营业所需全部弄好送出来。
无声的语言好似在说，没事别打扰他。
以前他为了玩《飞机大战》也偶尔会这样。
李佳佳眼珠转了转，趁没顾客，她便悄悄挪过去，掀开了一角偷看。
闷在不透气的备料间忙前忙后，楚青不仅脱掉了工作服，上身脱得只剩一件黑色紧身高龄毛衣。
忙完后，他马不停蹄地拿上凳子，放到备料间最里面的壁柜下。
这是私人储物柜，与设置在吧台下的李佳佳的私人储物柜唯一不同的是，他上了锁。
楚青微微低头从裤兜里摸出一串钥匙，找到其中一把后，打开了柜子。
在他双手拿里面的东西时，顺手将额前的发丝抚到脑后。
躲在外门偷窥的李佳佳注意到，最近楚青好像很忙，总是上班上着不见人影，连头发都没有精心打理。以前那抓出背头造型的的狼尾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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