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隆在全厂大会上宣布外贸订单由麦丽娜负责,其他管理人员要积极配合她云云。
麦丽娜明显看到桂姨不服气,但她管不上这些,她现在面临很大问题:第一批发出去的三千件上衣被退货了。
周永隆把问题扔给她:“这不就是他们要的色吗?为什么鬼佬说‘色板’对不上全部退回来?布又不是我们染的!”
麦丽娜也看不出颜色有什么问题,但她已经和周永隆打赌,这事成了就让她当厂长,毕竟大家都看到了她的能力,推她上去合乎众望。
她急匆匆地带阿德前往布料市场,拿着色板去找这批布的供货商老阮。
三个人挤在档口头挤头,双眼像斗鸡一样盯着灰色的色板和布料。
“有啥不一样啊?不都是灰色吗?”
“看不出来……”阿德眯起眼。
“好像是有点不同,你这个浅了一点……”麦丽娜侧着脑袋,眨眨发干的眼睛。
“这个呢?”
老阮拿出同色系的布料样板,一块一块比对。
“这个浅了……跟这个比较接近……好像有点偏蓝……这个……有点偏黄……”
“……我眼花了……看得我头晕……”
三个人眯了半天,最后一致认为之前采购的布料跟色板的最接近。这不无解吗?
“我看你们那些老外就是没事找事,整个市场找不到比我这更全的色了!”
老阮将色板扔回给他们。
麦丽娜不信,拉着阿德在布料市场兜圈,几乎每家卖布料的都被她烦半天,有档主受不了,让她去外面找检测机构。
“别说,这倒是个好办法。”
两人找到检测机构一测量,果然,标准灯箱下,老阮的布料偏黄了。
机构的人对此见惯不怪,告诉他们从90年代中后期开始,欧美对色牢度有明确且严格的分级要求,但国内很多染厂仍使用廉价染料和落后工艺,很难稳定达到外贸要求的色牢度4级以上。
麦丽娜拿着结果回去找老阮。“看,这是你的问题。”
老阮摊摊手,“这是染厂的问题,跟我没关!你去外面找别的布料,也是这样子的。”
“那你的意思就是不管了?你知不知道这批布料害我们损失多少钱?”
“我管什么?你们损失多少钱关我什么事?”
麦丽娜一叉腰,站在老阮档口吵了起来,“岂有此理,你必须解决问题!不然我不走了!”
“姑奶奶!你就算在这里站一天、吵一天,我也解决不了!这布是你选的、色是染厂染的,我就是个卖货的,我能给你解决什么问题?你要是不满你就去找管理处,找市场监督局,让他们来给你解决!”
老阮一点都不软,两句话把她气得脑袋冒烟。
“你跟他吵有什么用?让他给你找染厂啊?”阿德将她拉到一边,“现在车间等着布料开工,再拖咱们就赶不上工期了!”
“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麦丽娜气冲冲地离开布料市场。
她不死心,这看似布料问题,实际是国内外标准不一致的问题。老外标准严苛,总不能所有厂家都照足来做吧?那得多麻烦!
以广大劳动人的智慧,总会人想到办法可以绕过去吧。
她想找外贸厂商请教,可谁也不会把这些微妙的事告诉她。她只能去找贸易公司的露西。
露西对她的来访并不意外,退货原因她早就清楚。
“没什么办法能逃过检验,唯一的办法就是换批好的布料。”露西轻描淡写,“对了,你叫老周买个对色灯箱,以后都要用到的。”
一个标准对色灯箱最便宜的国产牌子也要几千块,更不用提换一批布料的花费。麦丽娜仿佛看到了周永隆指着她鼻子骂:“我让你解决问题,不是让你从我口袋掏钱的!花钱我还用得着你,食屎啦你!”
怎么办?她问阿德。阿德说他也不知道。
聪明的麦丽娜这次实在没法,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周永隆。
“这批布料无论颜色还是环保都达不到要求,咱们必须得换。”
麦丽娜将布料放在桌上——两块灰布,在办公室惨白的日光灯下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换?”周永隆从账本里抬起头,眼睛瞪大,“你算过要损失多少钱吗?布料钱、裁床工时、工人工钱……我这批货贴钱做的,要不是为了搭这条线开个好头,我叼他老母才会接这个蚀本货!”
周永隆几乎是对麦丽娜在吼,口水沫子喷到她脸上。
麦丽娜等他吼完才赔笑着说:“老板,我知道你很生气,但生气解决不了问题。你先看看这两块布的差别——”
她拿起那两块布,径直走到窗前,“唰”地一下拉开百叶帘,让强烈的阳光直接照射在布料上。
“你看,靠近点看。”
她将布料举到他眼前,“办公室的灯看不出来,但客户是在D65标准灯箱下验货,就像现在在阳光底下一样,一眼就看出咱们这块布料偏黄。”
亲眼看到色差和听报告带给人的震撼是不一样的,周永隆一把抓过布料,手指用力揉搓着,仿佛想搓掉那层不该有的黄光。
“我拿布样去问过检测公司,人家说——”
麦丽娜趁他心神震荡,又补上一刀,“这布的氮染料超标,露西说鬼佬验出会当致癌物直接销毁,到时不但一块钱都要不到,还会反告你一笔赔偿。”
“销毁、赔偿”这些字眼重重砸下,周永隆整张脸都黑了,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赔什么赔?我赔他老母!”
麦丽娜不接话,耐心地等他做决定。
周永隆在衣服设计上模仿大牌,用料上却用廉价布料以次充好,衣服是快消品,很多消费者觉察不到或者不以为意,他以此赚取高额回报。这套法子在国内行得通,但一旦碰上要求严格的外贸,马上就现出原形。
“你等着!我打几个电话……”周永隆抄起电话,想了一下又放下。他死死盯着那两块布,几乎要在上面烧两个洞。
良久,他按掉烟头,狠下心来:“死鬼佬!整这么多事!你去找新布源,价钱……不要太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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