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下官查证,此事乃是吴老板勾结鬼市几个江湖中人,私下所为。下官之所以没有声张,是因为一直在暗中调查,想等证据确凿再禀报朝廷。”
他转向苏厌,笑容里带着点长辈的慈祥。不过在苏厌看来,他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只狡猾虚伪的狐狸。
“苏监理年轻,被人蒙蔽也是有的。错怪下官了,下官不怪你。”
“其实我们的初衷和目标是一样的,我们在调查同样的事情,也都是为了朝廷,这样说来,我们还是同伴,不是吗?”李仁义笑着看向苏厌。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苏厌愣住了。
她看着李仁义那张和气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他早就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他早就想好了怎么把自己摘干净。他把所有的事都推到吴老板和那些江湖人身上,自己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什么事都没有。
苏厌跪在那儿,看着他脸上那副我是个好人的神情,胃里一阵翻涌。
装得真好。
装得太好了。
不过,好在她并不是空口无凭的,她还有其他证据。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李大人说得对,苏厌年轻,容易被蒙蔽。”她开口,“所以苏厌查案,不敢只凭自己的一双眼睛。”她把那张纸举起来。
“这是胡一手的证词。”苏厌把那张纸举起来,让四周的人都能看见,“胡一手原本是漕运闸口项目的铁工,专门负责进出料签收。”
“他很认真,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楚。三个月前,他发现运来的铁和账上对不上,多出来了。他提了,结果没几天,他就被除了名。”
苏厌抬起眼,看着李仁义。
李仁义的表情并无变化。
她又掏出一张。
“这是赌坊这几天的账。”苏厌又掏出一张纸展开,“两天前,有几个生面孔在牌九局上输掉了八万两。赢钱的是一家新开张不到半个月的典当行。”
“我查过了。那家典当行挂在李大人一个远房表弟名下,铺面是李家老宅旁边新买的两间,柜上的银子就是从李大人府上账房支出来的。”
她再掏出一张。
“这是城北码头的过货记录。三天前,有一批货要连夜运出城,被我们拦下来了。押货的人说,货送去哪儿不知道,谁让送的也不知道,只说是上头交代的。”
她抬起头,看着李仁义。
“这些人都已经被我们举报抓进了官府,李大人需不需要亲眼见见他们?”苏厌咬牙切齿。
李仁义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
“苏监理有心了。”他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你查得这么细,下官佩服。”
“不过苏监理方才说的那些人,胡一手也好,赌坊的也好,押货的也好,他们有没有说背后指使的人是我?”
苏厌攥紧了拳头。
没有。
他说到点子上了。
李仁义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不是那种亲自下场、留下把柄的蠢人。
他是一层一层往下放,每一件事都有中间人,每一个中间人都只知道自己该知道的那一点。
胡一手只知道铁多出来了,并不知道为什么多出来,多出来的铁去了哪里。赌坊那几个只知道有人给钱让他们输,不知道给钱的是谁的人。就算是那个典当行也是挂名远房表弟名下,如果非不承认,火也是烧不到李仁义身上的。
正因为如此,他才敢那么从容、那么坦荡、那么好似清清白白地站在这里。
他知道自己干净。他保证自己是干净的。
所有脏事都隔了好几层,苏厌拥有的证据,最多只能证明他手下的人有问题,证明不了他本人有问题。
苏厌跪在那里,气得浑身发抖,却拿他没有办法。
李仁义看着她那副表情,笑了一下,满脸的不屑。
他转过身,冲着二楼喊了一声:“来人,把郑管事叫来。”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猥琐的中年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三十来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走到李仁义面前,垂手站着。
苏厌认出来了。
这就是她们查出来的那个表弟。
典当行挂在他名下,赌坊的八万两走的是他的账,郑管事这个名字,她这些天看了不下几十遍。
可这会儿看着他,苏厌忽然有点拿不准了,好像在做梦。
这人到底是真表弟,还是李仁义随便从哪儿拎出来顶包的?是亲戚,是家奴,还是花银子雇来的?
李仁义看着他,脸色忽然变了。刚才那副和和气气的样子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怒意。
“郑管事!”他声音凌厉,“你好大的胆子。”
郑管事扑通一声跪下:“大人饶命!”
“饶命?”李仁义冷笑,“我问你,漕运闸口那批铁,是不是你经手的?”
中年人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锻造赝品,是不是你让人做的?”
他整个人抖成了筛子,但还是不敢说话。
“赌坊那八万两,是不是你安排的?”
还是不敢说话。
李仁义看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表弟啊,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郑管事吓得往地上一趴。
“十五年。”李仁义点点头,“十五年,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背着我做这些事?”
郑管事始终低着头,越埋越低,最后头磕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害怕极了。
李仁义不再看他,转身冲着周大人拱了拱手。
“周大人,下官御下不严,出了这种事,是下官的过失。郑管事背着我勾结福隆行,盗取官铁,伪造账目,谋取私利。这些事情,先前下官一概不知。如今证据确凿,请周大人发落。”
他说完,退后一步,垂手而立,那姿态,坦坦荡荡,清清白白。
苏厌看着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看着李仁义那张脸,那张清瘦的、带着读书人清气的脸,恨不得扑上去撕了它。
郑管事什么都没说。
周大人站起身,从二楼下来。
满堂的人都静了。
他走到郑管事跟前,低头看着那个趴在地上发抖的人。
“郑管事。”
郑管事浑身一抖,额头抵着地板,不敢抬头。
周大人没让他起来。
他转过身,对着大堂里那些还没散的人开口了。
“盗取官铁,以次充好,伪造账目,谋取私利。”他道,“按本朝律例,该当何罪?”
旁边一个师爷立刻接话:“回大人,盗官铁五十斤以上者,流三千里。伪造账目者,杖一百,徒三年。数罪并罚,当发配边关,永不得回。”
郑管事猛地抬起头,脸都白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小的也是听人吩咐!”
“听谁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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