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尘土随着警车与公务车的离去,渐渐落定。
一场荒诞的闹剧以极为戏剧性的方式收场,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县城干事们,在临走前对陆家二老嘘寒问暖,甚至恨不得亲手把倒伏的菜干一根根捡起来。
他们忌惮的自然不是这对孤苦无依的农村老人,而是陆泠音背后那个手握重权的“局长父亲”。
虽然这位父亲从未真正出过面,但不重要,他的地位和身份摆在那儿就足够耀眼。
可这份迟来的、充满功利色彩的殷勤,却让陆泠音觉得无比刺目。
待人群散尽,她默默地蹲下身,将地上散落的玉米粒重新捧进粗糙的簸箕里。
冷风拂过她单薄的脊背,吹起洗得发白的校服衣角。
“音儿,别捡了,地上凉。”陆奶奶心疼地走过来,满是老茧的手覆在孙女的手背上。
老人浑浊的眼里布满泪花,她知道儿子在城里当大官,也知道孙女在那个所谓的“家”里过得有多如履薄冰。
刚才那声“千金”,听在老人耳朵里,比刀子剜心还要难受。
沈渡舟站在半塌的土墙边,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没有去帮忙,因为他清楚,此时此刻过分的客套反而会打破祖孙间那份相依为命的默契。
就在这难得的静谧中,院外那条泥泞的机耕道上,突兀地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
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动静,一男一女推开本就破败的院门,大喇喇地闯了进来。
男人穿着件劣质的皮夹克,头发油腻;女人则烫着一头夸张的卷发,脸上扑着厚厚的廉价粉底。
正是陆泠音的二叔和二婶。
“哟,妈,听说刚才村里来大领导了?”二婶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在院子里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的几个编织袋上,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贪婪,“怎么着?后山采砂厂那两万块钱的占地费,给您二老送来了没?”
陆爷爷拄着拐杖,气得胡子发抖:“那是强占!钱我没要,人也被抓走了。你们两口子平时不见个人影,一听说有钱,属狗鼻子的吗闻着味儿就来了!”
“爸,您这话说的多难听,我们这不是来关心关心您嘛。”
二叔讪笑两声,目光一转,恰好瞥见了一旁正冷眼看着他们的陆泠音。
他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骨子里的鄙夷,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家的大小姐吗?怎么,城里的好日子过腻了,又跑回这穷乡僻壤来吸老两口的血了?”
二婶更是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尖酸刻薄的嗓音像指甲刮过磨砂玻璃板:“可不是嘛!小时候被爹妈扔在乡下,吃咱们的、喝咱们的,活脱脱一个小寄生虫。现在长大了,跟着去城里享福了,也不见往回拿点真金白银孝敬孝敬叔婶。怎么着,今天空着手就回来了?你那局长亲爹没给你发点零花钱?”
“小寄生虫”这四个字,像一枚生锈的长钉,狠狠凿进了陆泠音的心脏。
童年那些阴暗潮湿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时候父母不要她,爷爷奶奶年迈体弱,二叔二婶稍有不顺心,便会对她非打即骂。
那些躲在柴房里挨饿的夜晚,那些被指着鼻子骂“白眼狼”的白昼,造就了她长达十几年的自卑与敏感。
陆泠音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想反驳,想大声告诉他们自己从未吸过任何人的血,可喉咙里却艰涩无比,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就在二婶轻车熟路地准备伸手去翻陆泠音的帆布包时,一只手凭空斜插进来,如同铁钳般死死攥住了那只涂着劣质指甲油的手腕。
沈渡舟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往前跨了半步,用那副属于“沈知窈”的、高挑且极具压迫感的身躯,将陆泠音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手拿开。”沈渡舟的声音冷得掉渣,他稍微使了一点巧劲,二婶便杀猪般地惨叫出声,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险些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
“你谁啊你?!跑到我们老陆家来撒野!”二叔见老婆吃了亏,瞪着眼睛就要往前冲。
沈渡舟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那张带有南大烫金校徽的工作证,直接拍在旁边的石磙上。
“看清楚了。我是市里和南大联合派下来的调研组组长,专门来调查你这样打秋风的恶劣习俗。”
沈渡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对市侩的夫妇,那股子常年吊儿郎当的肆无忌惮,配合着他本身那种冷得掉冰碴的气场,瞬间将二叔那点虚张声势压得粉碎。
“刚才采砂厂那帮流氓来闹事,你们躲在家里装死。现在风波平了,你们跑出来想敲老人的竹杠。怎么?真当这天下没有王法了?”
沈渡舟逼近一步,眼神如刀刃般锋利:“你们刚才一口一个‘寄生虫’,涉嫌公然侮辱未成年人。刚才县公安局的同志还没走远,在村口做笔录呢。要不要我打个电话,请他们顺道回来,查一查你们这两年有没有尽到对老人的赡养义务?遗弃罪加上寻衅滋事,足够你们两口子进去吃几年牢饭了。”
这番话有理有据,字字句句都敲在对方的软肋上。
加上沈渡舟刚才收拾采砂厂混混时的余威尚在,二叔二婶这种典型的欺软怕硬之徒,瞬间被吓破了胆。
“误……误会!都是一家人,我们就是开个玩笑……”二叔脸色惨白,拉起还在地上哎哟唤疼的妻子,连滚带爬地跨出院门,跨上那辆破摩托车逃之夭夭,连头都没敢回。
“别出来丢人现眼了!”陆爷爷举着笤帚恨铁不成钢地驱逐道。
院子里终于彻底恢复了宁静。
陆爷爷叹了口气,拉着老伴默默地进了屋,把空间留给了这两个年轻人。
沈渡舟转过身,看着依旧低垂着头的陆泠音。
女孩的肩膀微微耸动,那股拼命压抑的委屈,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痛哭都让人揪心。
他没有说那些毫无营养的安慰话,只是脱下那件沾了泥点的大衣,轻轻披在她的肩上。
“那些垃圾话,都不值钱,放风里扬了就扬了,别揣回怀里反复闻了,那些话都是狗屁!”沈渡舟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极度笨拙却又无比真诚的温柔,“你不是寄生虫,你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要坚强、都要有骨气。”
陆泠音抬起头,眼眶通红。
她看着眼前这张成熟女人的脸,突然伸出手,轻轻攥住了大衣的边缘。
“沈渡舟……”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坚定。
沈渡舟这次没有再躲闪,也没有插科打诨。他叹了口气,在石磙的另一端坐下,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自认为演绎沈知窈已经很完美了……到底是怎么露馅的?”
听到他亲口承认,陆泠音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那种确认了彼此共享着一个天大秘密的隐秘悸动,让她的脸颊泛起了一丝红晕。
“你的眼睛跟沈老师的眼睛不一样,她一丝不苟,严谨认真,装的是她的理想和事业,是沉稳的。”陆泠音看着他,目光明亮得不含一丝杂质,“但你的眼睛里,装的都是那种……总而言之,是像一团火烧起来的炽热,好像什么都能被点着。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认得你。”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记直球,狠狠砸中了沈渡舟那颗一向野蛮生长的少年心。
他看着面前这个外表柔弱、内里却坚韧如蒲草的女孩,突然觉得,今天在泥水里推的那辆三轮车、那些沾满黄泥的问卷,甚至这场荒诞的互换,都变得有了意义。
“行了,别肉麻了……”沈渡舟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掩盖眼底的慌乱,却极其自然地伸手,用拇指抹去了她眼角挂着的一滴泪珠。
“唉呀,我最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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