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八。
天刚蒙蒙亮,陈江海就醒了。
炕底的地龙还烧着,暖意从身下漫上来,裹着一层薄薄的干燥气息。
他没急着起。
身边楚辞还在睡,呼吸均匀,辫子散在枕头上,右手搭在被子外面,指尖上的结痂又退了一层,露出底下新长的嫩皮。
他轻手轻脚下了炕。
厨房里生了火,把昨天剩的半锅粥热上,打了两个鸡蛋搅进去做蛋花粥。
等粥滚了,他舀了一碗端到堂屋桌上放着。
从柜子里翻出那套随船的帆布工具袋,打开清点了一遍。
十字扳手,梅花扳手,六角螺丝刀,手摇起子,黄油枪,一小罐备用润滑脂。
黄油枪里的脂干了大半。
润滑脂的铁皮罐子还有三分之一。
不够。
绞盘轴承的润滑油烧干了大半,光靠这点底子补不回来。
还得找周老三要一批配件。
钢缆那两处变形也是个问题。
二号位置的变形在缆绳中段偏下,用手能摸出来,鼓起来一个包,不大,但受力的时候应力集中,下次拉万斤鱼有断裂风险。
五号位置的变形在靠近绞盘卷筒的末端,翘了一根丝,倒刺般支棱着,操作的时候容易割手。
他把工具袋扎好背在肩上。
楚辞从里屋出来了。
“你做了粥?”
“锅里还有,你跟小宝先吃。”
“你不吃?”
“我喝了一碗了。”
楚辞走到灶台旁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
“蛋花粥?”
“嗯。”
“你打了几个蛋?”
“两个。”
“两个够什么的,小宝一个人能喝三碗。”
“那你再打一个。”
楚辞转身去鸡圈里摸了一个鸡蛋回来。
“你今天去码头修网?”
“修网加修绞盘,钢缆上有两处伤,轴承的润滑油也得补。”
“要修几天?”
“顺利的话两天,不顺利的话三天,初十出发去省城,今天明天必须搞定。”
楚辞把鸡蛋磕在碗边上,蛋壳裂开,蛋清挂在碗沿上。
“那省城的事定了?”
“定了,初十一早坐头班车。”
“住哪?”
“老朝奉认识的旅社,到了省城我先跟他碰个面。”
楚辞没接话。
她把蛋搅散倒进锅里,拿勺子划了两圈。
“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修到一半走不开的话就不回了,你给我装两个馒头。”
“馒头昨天蒸的,还软着。”
楚辞从蒸笼里拎出两个白面馒头,用一块干净的棉布包好,塞进他工具袋旁边的布兜里。
“水壶灌满了?”
“灌了。”
“手套带了?”
陈江海拍了拍中山装兜。
“带了。”
楚辞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目光落在他手上。
“你虎口上那圈淤还没全消呢,别太使劲。”
“知道了。”
“你每回都说知道了,回来的时候手又是青的。”
“这回真知道了。”
楚辞瞪了他一眼,没再说。
陈江海背着工具袋推开院门出去了。
正月底的清晨还是冷。
海风从东边刮过来,带着咸味和湿气。
村道上没什么人。
几家的烟囱冒着炊烟,白色的,细细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走到码头的时候,铁牛已经在了。
这汉子蹲在楚辞号船舷旁边,肩上扛着一把大号十字扳手。
扳手是他自己的,铁柄,手把上缠了一圈麻绳防滑。
“海哥。”
“你起得够早的。”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修绞盘嘛,我五点就醒了,睡不着,干脆过来了。”
陈江海把工具袋放在栈道石墩子上,解开扣子翻开来。
“你那把扳手多大号的?”
“十四的。”
“小了,绞盘的主轴螺帽是十八的。”
铁牛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扳手。
“那我白扛了?”
“没白扛,拆护板的螺丝用得上。”
陈江海跳上楚辞号,走到船尾。
绞盘蹲在船尾正中央,一头铁牛般趴在那里。
铸铁外壳上沾着盐霜和干鱼鳞。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圈。
卷筒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上回收网时钢缆在高张力下刮出来的。
不深,不影响使用。
他掰开卷筒侧面的护板卡扣,用铁牛递上来的十**扳手拧掉四颗固定螺丝。
护板取下来。
里面的齿轮组露了出来。
大齿轮咬着小齿轮,齿面发黑,润滑脂干涸结了一层硬壳。
“你看这个。”
陈江海指着大齿轮和小齿轮的咬合面。
“脂干了,齿面磨损加快,再跑两趟万斤网,齿面就秃了。”
铁牛凑过来看。
“黑乎乎的,黑如锅底灰。”
“哪是灰?全是烧干的脂混着铁粉,得先刮干净,再上新脂。”
“用什么刮?”
“刮刀。”
陈江海从工具袋里抽出一把窄刃的平头刮刀。
他把刮刀伸进齿缝里,一点一点地把干涸的脂壳刮下来。
黑色的碎渣落在甲板上,细砂般。
“海哥,轴承呢?”
“轴承在卷筒内侧,得把整个卷筒拆下来才能看到。”
“那得多久?”
“拆卸一个钟头,清洗上油一个钟头,装回去一个钟头,光轴承这一项就得三个钟头。”
铁牛咂了咂嘴。
“那钢缆呢?”
“钢缆的事下午再说,先把绞盘搞定。”
陈江海一边刮一边说。
“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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