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尚箴和秦拭墨的初遇，但对老张来说，那天可不太美妙。
用老张的话来讲——
“那天早上的任何一个屁都不能信！”
果然人到了这把年纪，吃东西就不能太肆无忌惮，不然胃疼起来，都找不出罪魁祸首究竟是哪顿饭。
老张从前一晚半夜就开始肚子疼，吃了药后好不容易挨到早上，他还以为没事了。
他照常把平时接送秦拭墨上下班的那辆车从地库开出来，低调的黑色宾利静静等在楼下。那天是周六，但秦拭墨还是得去公司，好在这个点还早，就算走双子塔高架也不会太堵。
小秦还没下楼，老张就坐在车上用导航提前确认路况，还好，一整条路线都是绿色的。
天气晴，风不大，天空蓝得很环保，清晨的云像被谁扯松的棉絮。才刚立夏，气温不高，不用提前开空调，后排右侧可以降下一半窗，小秦习惯坐那个位置。他喜欢在早上吹吹小风，但晚上不行，他觉得吵，嫌外头乱七八糟的灯晃眼。
但以上这些，都是这么多年老张自己观察总结出来的，秦拭墨从不主动提要求。
“小秦这孩子，打小就闷葫芦一样，受屈不吭声，出事不喊人，叫人心疼哦——”
老张这会儿还自言自语地、慢悠悠做着出发的准备，没觉得哪里不对。
偏偏等秦拭墨上车后，他的胃痛才又卷土重来，甚至隐隐有向下攻袭的趋势，也不知道是药效过了，压不住了，还是药起效了，要排出去。
老张脸一白，背一弓，觉得有点不妙。
那天早上，秦拭墨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具体的老张不清楚，他只知道，这段时间，秦氏文化在筹备一个什么大型工业艺术展，像酒会晚宴这种行业社交活动，还有周末几乎成为固定行程的加班，挤占了秦拭墨几乎所有的私人时间。
总裁不好当啊，总裁司机也不容易。
尤其秦拭墨还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司机。
连轴转地跑了这么长时间，老张一直都没休息过来，饮食也不规律，现在又不知道是哪顿饭在大闹五脏庙，叫嚣着想要倾泻而出，汤汤水水在停停走走间于肠道中波涛汹涌，可屁股底下是宾利的真皮座椅……
憋住，接下来的任何一个屁都不能相信！
这是老张当时唯一的信念。
“张叔，怎么把车窗全开了？”
接打电话的间隙，秦拭墨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原本一丝不苟的刘海散在额前，黑白分明的清透双眼里充满困惑和关切，“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吹风会更不舒服吧。”
的确更不舒服了，四扇车窗全部大开，清晨的风在车内乱窜，肚子受凉之后反而更想……咕咕……
但不开窗不行啊，老张怕有味儿啊！
在车内后视镜中跟秦拭墨对上视线，老张干笑两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就在这时，导航在老张的耳机内提示道：“300米后有连续违章拍照，建议走右侧第二车道，直行，往双子塔高架方向行驶。”
从秦拭墨家开往秦氏双子塔的任何一条路线，老张都熟稔在心，开导航只是为了实时掌握路况，提前避开事故和拥堵路段，为秦拭墨节约宝贵的时间。
可偏偏那天早上的导航语音，简直是故意来添乱的，平时听得耳朵生茧的提示，竟像恶魔在蛊惑低语。
没错，三百米后是有个违章拍照的路口。
路口直行，再往前开，就直接上双子塔高架了。之后是将近十二公里的高架路段，不能临时停车，更没有厕所。
可如果在这个路口右转的话，再开一公里就能驶入公园路，A市的城市公园就在附近。那里可以停车，可以打车，还有公厕。
留给老张犹豫的时间不多了！
要赌一把吗？赌自己能继续憋十二公里。
还是保险起见，先去公厕解决问题再说？
老张瞟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
嗯，时间上确实还有余裕，周六的早高峰没有工作日那么严重，照过往经验来看，双子塔高架一般九点前后开始堵车，现在是八点半，还有半个小时。
但小秦明显有急事，最好还是别冒这个险，万一等解决完问题后，双子塔高架已经堵了车……
宾利的车标上确实有对翅膀，但那玩意儿又不能飞。
老张的肚子又“咕咕”了一声，车内淡雅的香薰此刻变得极有存在感，他脸色又白了几分。
还有半个小时呢，也许来得及……
“张叔？”
秦拭墨再次关切地问了一句。
就这么一声呼唤，老张做出了决断。
他深深地望了一眼车内后视镜中的秦拭墨，一咬牙，再猛一打方向盘，一脚油门擦着实线进了右转道。
“？”
秦拭墨愣住了，这方向不对啊。
直到张叔把车头径直怼进城市公园停车场、歪在停车位里，狂抽纸、捂着肚子下车、再捂着肚子绕到秦拭墨这边，开车门、请秦拭墨下车、关车门、锁车——
秦拭墨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略显无措地站在路边，看着张叔匆忙离开的背影，听清了张叔飘散在风中的解释，开始认真衡量起为了今天上午的合作方接待会，而无证驾驶的必要性了。
秦拭墨会开车，但他没有国内的驾照，回国之后一直没空去考，不想却为当下这进退维谷的处境埋了伏笔。
想到张叔刚刚白得发青的脸色，秦拭墨有些过意不去。他一会打开张叔的微信对话框，想关心些什么，一会又点开下属的通话界面，想提前做些安排。可措辞半天，还是作罢。
张叔倒是叮咚叮咚地给秦拭墨发来了好几条消息，估计已经在坑位安顿下来了。
-不好意思小秦张叔实在撑不住了，肚子难受，怕弄脏你的车「抱拳」「抱拳」「玫瑰」
-叔现在给你叫车你别急噢
秦拭墨这边刚回复完：没事张叔，我自己来，张叔你过会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下载打车APP，又是一个工作电话打了进来。
尚箴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的秦拭墨。
他那会儿正纳闷呢，这乘客叫了车，可他到了指定位置却不见乘客人影，打电话还一直不接。
“公园南门没错啊？还是他选错定位了？他其实是在有公厕的那个东南门？”
尚箴想了想，决定顺着公园路绕一圈看看，要是还没找到人，他就不接这一单了。
“时间宝贵啊，时间就是金钱啊，乘客你为啥不接电话啊……”
尚箴开网约车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他爸退休了，他也是嘴欠，一直撺掇他爸买车带家人出去自驾游，结果车买贵了，新款车一出，老款搞促销，短短半个月直降小三万块，给他爸气得血压直飙，叫尚箴开这车出去赚钱赔他损失。
“就爱撺掇就爱撺掇！你是销冠啊？收人家车企钱了？”
尚箴自知理亏，但因此就要开车出去跑单子赚钱……倒也是不至于。
见尚箴没积极响应，他爸更恼火了。
“反正你现在也不忙了，叫你开你就去开！谁撺掇我花冤枉钱买的这车，谁就拿这车给我赚回来！”
听了这话，尚箴嘴里直发苦。
“好好，我去。”
确实，他现在不忙了，他们游戏工作室被大厂收购了。
自己制作的游戏转眼成了别人的项目不说，价值评估了两轮，游戏最后还被压了下来，说是买断制单机的受众太少，没有市场潜力，盈利有限，需要再打磨。
打磨？好好的游戏，非要跪舔市场，抽卡池卖服装，打磨出个四不像，这样才叫有商业价值吗！
这样才叫有商业价值吗……
尚箴冷着脸下了桌。
游戏没能上架，工作室也没了，尚箴又不想进收购他们的那家公司工作。他也是咽不下这口气，不想游戏给了别人，自己也进去当牛马。
拿了笔钱离开后，尚箴突然就闲了下来。
事已至此，他干脆就听他爸的，开几天车。人在路上，心停下来，过段时间再考虑以后的事。
尚箴其实能猜到，他爸也是找个由头把他支出去，怕他闲在家里会胡思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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