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王成临，高迟笙躺回床上。

静下心来细想，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隔壁那位邻居的脾气似乎不太好，老动不动就传来砸墙的声音。

她本以为今晚要被隔壁的动静搅得彻夜难眠，可没想到，隔壁后半夜竟异常安静。

次日，天边刚泛起珍珠白，雾霭缓慢流动在楼宇间，城市街道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像被晨光掐灭的烟头。

高迟笙睡到自然醒，一看时间才七点。

简单洗漱后，她换好衣服出门，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隔壁传来“滴”的一声，是房卡刷开房门的提示音。

她顺手带上自己的门，刻意放缓了脚步，等着隔壁的人露面。可等了好一会儿，隔壁房门依旧紧闭，没有半点动静，仿佛刚才那声提示音只是她的幻听。

高迟笙撇了撇嘴，莫名觉得有点没劲，也不再多等，转身走进电梯，按下了去一楼餐厅的按钮。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两分钟后，魏津砚才缓缓推开房门，身影颀长地站在走廊里，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方才停留的方向。

这家酒店的条件本就一般，早餐更是敷衍，清一色的预制餐品，口感寡淡得没什么滋味。

高迟笙随便扒拉了两口，实在提不起胃口，便放下了餐具，看了眼手机，才刚过八点，离和王成临约定的九点钟还有段时间。

不想这会儿就回房间待着，她索性起身走出酒店，打算在附近随意转悠几圈，打发剩余的时间，刚走出酒店没几步，就撞见一只缩在墙角的流浪猫。

想着反正也是消磨时间，她从路边捡了根枯枝，蹲下身耐着性子逗起猫来。

这家酒店的早餐区分设东西两区，她此刻正处于东区范围。而早在她踏入这片区域的那一刻，靠窗而坐的魏津砚就已经注意到了她。

她背对着他，身形微微蜷缩着蹲下，手里的枯枝轻轻晃动，不厌其烦地逗弄着身前的小猫。小猫也格外配合，蹦跳着用爪子拍打枝条。

魏津砚坐在窗边，目光看似落在前方，实则余光正偷窥着那抹身影。

他人跟着跑过来，但工作却丝毫不敢懈怠。这次下楼特意带了电脑，原本是打算趁着早餐区11点后才会改成休闲区的空档，在这里处理事务。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电脑屏幕上，可余光却总被那抹晃动的身影牢牢勾住。

阳光悄悄爬上窗台，把小猫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高迟笙脚边，她专注地逗着猫，笑起来时肩膀会轻轻颤动。身后的魏津砚望着这一幕，根本移不开眼。

可没多久，他的脸色就渐渐沉了下来，再也笑不出来。

王成临恰好也来东区吃早餐，他刚一踏入餐区，目光同样被窗外的身影牢牢吸住，压根没注意到靠窗坐着的魏津砚。手里刚拿起的餐盘被他随手放回原处，脚步径直朝着高迟笙的方向走去。

“早啊。”

高迟笙逗猫的动作猛地一顿，连回头的兴致都没有，只是头也不回地敷衍了一声：“早。”

王成临抬头望了眼天，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等缓过神来，他又往前凑了两步：“太阳越来越大了，趁现在还有点阴凉，要不我们现在就出发？”

“行。”

他们走后，魏津砚也没了工作的心思。

高迟笙当初答应这场邀约，不过是冲着王成临昨晚解答了她的疑惑。走在路上，她一直在找机会找借口脱身。

她不知道王成临要带她去哪里，但不难看出来，他显然没为这场约会花半点心思。似乎真就像他嘴上说的那样，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

高迟笙出门时没涂防晒，耐着性子陪他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个多小时，脸颊又红又热。

红是因为晒的，黑是单纯被气的。

她越走越觉得窝火，王成临这样的行为简直跟有病没两样，就这么拖着人瞎晃，纯属浪费时间。

两人渐渐远离了热闹的街道，偶然走到一处行人稀少的僻静地段，王成临忽然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不动了。

高迟笙心里犯嘀咕，猜不透他又要搞什么名堂。印象里，王成临向来如此，总爱做些莫名其妙的事，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心里的不爽已经快溢出来，但面上还是得压着，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之前类似的情况发生过无数次，她都硬生生忍了下来。

可是这一次……

王成临猛地转过身，正面朝向高迟笙，眼神里带着刻意酝酿的含情脉脉，一字一句地说：“迟笙，其实我一直都想说了，你做我女朋友吧。”

高迟笙：？

她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差点没忍住甩他一巴掌。

和王成临相处这么久，向来都是她被动应付。

她不懂是不是那晚她拒绝了魏津砚，主动上了王成临的车，所以给了他天大的错觉和勇气，让他敢在今天，用这么仓促又不要脸的方式表白。

从小到大，追求她的人不在少数，但像王成临这样，表白时既没有戒指，也没有鲜花，妄图空手套白狼的，还是头一个。

更让她膈应的是，这里远离市区，地处偏僻郊区，连个她认识的家人朋友都没有。

他是社恐，还是怕被她当众拒绝？

高迟笙说不清，只觉得一阵屈辱。

在他心里，自己难道是见不得人的老鼠，只配在这种隐蔽的角落里，被如此敷衍地追求？

王成临之前就无数次明里暗里向她示好，字里行间总在暗示，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就不用再一个人辛苦创业。

他分明是想让她当个依附于他的菟丝花，高迟笙只觉得又气又好笑，同时也暗自庆幸，还好他没选在人多的地方表白，不然她真要丢尽脸面。

“对不起。”她压着心里的不耐，尽量平静地说，“我可能，没办法成为你理想的、顾家的伴侣。”

说这话时，她已经觉得忍到了极限，可王成临显然没听懂她的拒绝，反而更来劲了：“我公司现在势头正好，我们结婚后，你主内我主外，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一起幸福过一辈子不好吗？”

高迟笙静静地睨着他，没急着打断，等他唾沫横飞地说完，才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有点撑。”

王成临愣了下才问：“早上吃得太多了吗？”

“你画的大饼有点难消化。”

“……”

高迟笙嘲讽完，上方隐约传来一道轻嗤声，小声而短暂，没一会儿就被风吹散了去。两人都听到了，不约而同抬头顺着声源看去，只见树干枝叶被风吹过留下痕迹，簌簌抖了两下。

王成临现在有些上头，没心思管这些有的没的。他急忙收回视线，思考着下一句话应该怎么说。碍于高迟笙背后的高家，他并不敢对高迟笙做出什么很激动过分的事情，只是有些觉得吃亏。

他为高迟笙费了多少心思，托关系、拉人脉，处处为她的创业铺路，可这些在她眼里，竟都如此无足轻重。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过几步，心思却彻底不在一个频道上。

高迟笙总觉得，刚刚那道声音不是凭空出现的，附近一定还有其他人，就藏在某处。她四处探头想一探究竟，可是这个动作在王成临眼里看来，却像是故意为了回避他做出来的。

“那下一个项目……”王成临突然出声，却又故意卡在关键处不说了，想必她能明白。

高迟笙终于把目光落在他脸上，轻飘飘吐了句：“无所谓。”

这下算是彻底破罐破摔了，撕破脸的不只是高迟笙，王成临也彻底恼羞成怒，赤红着一张脸，冲她吼出“婊子”这两个难听至极的字眼。

高迟笙瞳孔骤然缩了缩，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长这么大，她听惯了旁人的奉承与赞美，还是头一次被人用这么污秽的词语辱骂，再平静的心湖，也难免会被这两个字搅得泛起阵阵涟漪。

但她反应极快，不过几秒就压下了心头的不适，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冷淡的笑：“还有吗？”

王成临忽地愣在原地，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高迟笙嗤了下，眼神里的鄙夷能把他淹没死：“就这一个词？王总这文化水平，要不还是回去多花点时间学习一下中文，再来跟我骂。”

“你！”王成临食指直接对着高迟笙的额头。

他越是气急败坏，高迟笙反而越显平静。看着他伸过来想拉扯自己的手，她立马抬手拍开，掌心传来的触感让她嫌恶地皱了皱眉。

她抬眼，直勾勾迎上他那双灌满怒气的眼睛，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只剩纯粹的冷淡与疏离：“另外，给王总提个小建议。以后遇到心仪的女孩子，表白不要选在这种地方，也不要妄想空着手就抓住一个女生的心。”

王成临被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能直接上台唱戏了。

高迟笙将王成临的情绪拿捏得死死的，等他彻底被怒火冲昏头脑，激动到顶点时，她才趁热打铁抛出了最后一句话：“记住了，我是你永远都拿不下的女人。”

高迟笙说完这句话时，不知是不是起风的原因，旁边的树又抖了两下，刚好一片叶子从上落下，最后缓缓躺在她脚跟，像是在为她喝彩。

高迟笙说得没错，王成临确实没什么文化。他初中没读完就辍学闯荡社会，早年干过不少底层零工，能有今天的局面全凭一次偶然。

当年他碰巧救下了京城一位房地产大亨，拿到了一笔丰厚的谢礼，这才攒下第一桶金，创办了自己的公司。

他读书不行，耍嘴皮子却很有一套，油嘴滑舌。这些年全靠着这张巧嘴周旋各方，再加上背地里偷偷收集对家的黑料，靠旁门左道的手段打压对手，才跌跌撞撞走到了现在。

无论他站得有多高，学历一直是他过不去的坎。

和王成临混一个圈子的人都清楚，他没文化、靠旁门左道发家的底细，谁都不会明着摆上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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