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高迟笙前脚刚踏进公司，张竞思便围上来问：“我们当真要和CS合作？”

昨晚和王成临结束那通电话后，高迟笙彻底没了睡意，爬起来打开电脑，屏幕刚亮起的瞬间，收件箱提示跳了出来。

魏津砚给她发了合同初稿。

他效率总是那么高。

高迟笙只看了邮件主题，没有点开那封邮件，却先给张竞思发消息说要和CS合作，让她有个心理预防。

按照她对魏津砚的了解，他十有八九勾选了回执功能，点开他就知道她已读了，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

张竞思并不关注人工智能领域，但是CS近些年的名气已经远远超出了原本既定的领域范围。但凡在京城留些心眼的，或多或少都听说过CS的大名。

张竞思得知绮黛要和CS合作，还特地去查了一下CS的名头，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不是说美妆与人工智能不可以跨界合作，近年已涌现不少看似毫无关联却依旧走向合作的案例。不过有个很明显的一个问题，两家公司的地位并不匹配。

高迟笙心里清楚，半个月前绮黛能拿下与鹿氏的合作，已经让公司很多人觉得意外。绮黛也借着这波合作，开始闯入了大众视野。

关于绮黛和CS的合作，目前她只告诉了张竞思。

一般合作都需要开个会研讨一下，哪怕已知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也要走个过场。

昨天在酒店，两人只是确定了要合作，并没有说今天签合同。

高迟笙是为了故意气王成临，才拿魏津砚当挡箭牌，给自己撑个腰。她原本想今天召集公司成员开会说这件事，没想到魏津砚在这之前，就主动找上门来。

高迟笙那次主动给他打电话，倒像是给了魏津砚一种无声的提醒，微信拉黑了，还有电话号码。

时间能改变很多，他脸皮也比以前厚了，换做以往，他或许还要斟酌半宿，昨天却直接给高迟笙发短信：“既然邮箱看不到，那就当面说吧，下午见。”

一毛钱一条的短信，扰乱了高迟笙一上午的心绪。

中午太阳被层云遮住，高迟笙瞧见窗户没有太阳了才从椅子上站起。

绮黛没有食堂，所以允许员工中午的时候点外卖，其余时间不能吃味道很重的东西。不过外卖很贵，而且外卖员没办法上楼，大部分员工还是选择跑楼下吃饭。

高迟笙从办公室出来时，外面空无一人。

她很喜欢楼下的一家面馆，基本上一周总要光顾四五次。

这个点人行道的树蔫头耷脑地立着，叶子卷成焦黄的边，连偶尔掠过的风都裹挟着热浪，掀不起一丝凉意。

高迟笙刚出门，一股热浪便迎面扑来。

她加快了步子，光顾着低头往前赶，压根没留意前方来人，冷不防就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鼻尖还蹭到了对方的衬衫。

“那么着急？”

头顶的声音砸来，高迟笙愣了半晌，而后快速拉开距离：“你来干嘛？”

魏津砚不答反问：“要去吃午饭吗？”

“嗯。”

“刚好我没吃……”魏津砚的话说到一半，高迟笙以为他想和她一块儿，刚准备出声拒绝，听到他后半句话，忽地没话说。

“你能请我吗？”

“……”

魏津砚吃饭的速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快，吃完就起身把两碗面一起买单，然后重新坐到高迟笙身边耐心等。

高迟笙才吃了几口，天热，她其实也没什么胃口，吃了一半便放下筷子。

她知道魏津砚这次过来的目的。

午饭过后，她原本还是想去上次的那家咖啡馆，结果刚出面馆就碰见刚从车上走下来的高许松。

两人视线在空中对接，高迟笙匆匆撇开，转头对旁边的人说：“我们还是上楼谈吧。”

魏津砚挑了挑眉，勾唇道：“好啊！”

高迟笙其实想的是到会议室，她一开始没说明白，魏津砚便一直跟着她走进办公室。

高迟笙的办公室面积不大，偏简洁风。日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堆叠的文件投下整齐的格栅光影，投影旁边是两盆好养活的多肉。

魏津砚才刚瞄了两眼，高迟笙便发现他也跟了进来，忙不迭开始赶人走：“我先拿个记录本，会议室出门左拐。张姐现在不在，没人引着你，麻烦你自己走过去一趟。”

“行，我等你。”

这次合作，CS主要是以技术入股定制服务。魏津砚昨晚发的合同，其实是他很早之前就拟定好的。

高迟笙伸手，将电脑屏幕往魏津砚那边转了转，等确认他的视线扫过来，她才慢悠悠点开了收件箱，动作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刻意。

魏津砚留意到她的刻意，觉得可爱极了。

他笑了一下，抬起右手：“这只是初稿，你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提出来，都能改。”

高迟笙快速浏览了一遍合同初稿，目光扫过那些条款，心里瞬间涌上一股莫名的情愫。白纸黑字上的每一条都在最大程度上偏向她和绮黛，整份合同几乎是完全利于她的设定。

“你确定吗？”

两人是并排坐的，魏津砚稍稍偏过头就能看到电脑屏幕：“我没什么意见，主要看你，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妥，需要改的就提出来。”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

魏津砚笑笑：“谁说都一样。”

办公室陷入片刻的安静。

下楼吃午饭的员工已经陆续返回，说笑的声音透过门缝，高迟笙听得清清楚楚。

“有一点，能修改吗？”她问。

“你说。”

“机器人只应用在仓库货物分拣环节，至于线下活动和销售，还是使用人工劳动力。”

魏津砚难得沉吟。

他知道高迟笙想要表达的意思，却又不是很能理解。

绮黛的规模不大，资金流向除了产品和一些日常必需开销，就是员工工资方面。如果机器人能代替人工，减少这一方面的成本，她能减少不小的开支。

人工智能和美妆的合作不会局限于此，毕竟这还只是他第一次向这个领域进军，所以结合CS的业务，以及保险起见，目前能做的只有以机器人代替人工劳力。

日后的业务定然不会定格于此，因为他坚信，他们会一直合作。

“我能问问原因吗？”

“我公司就几十个人，大部分还都是女生。你知道的，绮黛并没有什么知名度，女性在职场……”说到这里，高迟笙突然停下。

她组织了好久的语言，终究还是找不到合适的话术，对一个男人阐述女性在职场上面临的不公。

最后，她说得很委婉：“如果她们被裁，离开了绮黛，她们并不好就业。”

魏津砚依旧沉默。

“再说了，我也不想一天到晚和一些不会说话的人机交流。”高迟笙想了想，又继续说，“而且，你自己也说过的，人是需要通过交流获得情感的感性动物。不是吗？”

魏津砚眼尾微不可察地轻颤，眼底思量的情绪在翻涌。认真思考她的话过后，他敛起眼底的情绪，应了她的意愿：“好，都听你的。”

他答应得很爽快，高迟笙有些反应不过来。

外边的说笑声也没了，会议室又陷入一片安静。

高迟笙有点架不住，目光短暂眺望门口又收回，挑起新的话题：“你对王成临做了什么？”

从见到魏津砚的那一刻起，她憋在心里许久的疑惑就按捺不住了，此刻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魏津砚闻言，原本放松的身体微微坐直，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沉声反问：“他找你了？”

“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那他有没有威胁你？”

高迟笙稍稍偏过脸看他，他的关注点怎么那么奇怪。

她急忙摇头否认：“那倒没有。”

王成临因为故意调低温度，导致很多原料损失，赔钱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

“我只是觉得，他要赔款的数额有点夸张。”

魏津砚眉眼含笑，语气满不在乎：“他自找的，没让他蹲牢子已经很宽恕他了。”

高迟笙知道这背后，魏津砚多少掺了一脚。

那天王成临无端对她破口大骂，她一开始很生气，不过后来静下心仔细一想，他还挺可怜。王成临的公司近两年一直在向上走，经过这次事件的打击，足以让他之前几年都白干。

高迟笙一旦沉下心思考，就会自动屏蔽周遭所有动静，连魏津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久，她都毫无察觉。

魏津砚静静看了她半天，见她始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终于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安静，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能把微信加回来吗？”

“嗯？”高迟笙回应的声音很轻，人却猛地回过神，眼神还有些茫然，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没多犹豫，迅速点开微信二维码，正要递到他面前时，手机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打断了两人的动作。

魏津砚视力很好，隔着不算远的距离，不仅瞥见屏幕上的备注，还把身旁女人的动作尽收眼底。

消息弹出的一瞬间，高迟笙神色微变。随后，她飞快在屏幕上滑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正在展示的私人微信账号，切换成了绮黛的企业账号。

当她把二维码亮在魏津砚面前，他一动不动。

高迟笙睨他：“加不加？”

魏津砚一脸憋屈，不情愿地掏出手机，拖着腔调：“加……”

有的总比没的强。

-

送走魏津砚，高迟笙没有再待在公司，立马返回高家。

高许松正饶有兴致地给招财树浇水，见到她来，出声让她先坐着等自己几分钟。

高迟笙端坐在沙发边缘，背脊挺得笔直，手悄悄攥着包带，进门连鞋子都没换，一副随时要起身离开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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