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戈扯唇冷笑,“让孤的孩子认旁人为父,亏你想得出来。”
妤安深谙先发制人,后发受制于人的道理,将衣服往旁边一撂,硬着头皮迎上两道凌厉目光,须臾,眉眼低低垂下来,纤长睫毛微微颤着,端出一副委屈模样。
“太子殿下不关怀我怀着孩子殚精竭虑的辛苦,不问我如何走投无路答应与他拜堂,张口就说算账......殿下问责前容我斗胆问一句,殿下向我隐瞒身份之事又该如何算呢?”
一口一个殿下,萧戈听进耳朵里没半分尊敬,尽是接着诉委屈问责于他。
萧戈目光沉下去,试图探进睫羽之下,看看里头是否藏着狡黠的笑。
“你不是猜到我身份了么,刚才在堂上不见丝毫意外。”
妤安不承认,只道:“殿下隐瞒身份是世情,不止隐瞒,还早早摸清了我的底细,我便是殿下瞄准的猎物,稀里糊涂地入了殿下的圈套,如今是刀俎下的鱼肉,殿下也不必多此一举问责,直接处置便是。”
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分明是早备好应付他的说辞,偏低眉顺眼,装出一副受害者模样把他的话堵了。
萧戈冷眼看着她,心底忽而浮上一股熟悉的厌烦。
并非厌烦他,而是扮无辜以退为进的把戏,他自小到大见宫里那位演过数次。
几乎可以猜到,现在质问她为何不取消婚约,她也有千般理由万般苦衷等着。
酷似贵妃的做惹得萧戈腾起一股无名火,对着她又发作不出,一甩袖子道:“罢了,孤不同女子一般计较。”
他一路奔回来,浑身骨头紧绷着未有一刻松懈,眼下累得紧,懒得再同她费口舌,左右人已接回来,得留着精力应付宫里酝酿的风暴。
头也不回出了门,回寝殿倒头便睡。
妤安被晾在这陌生的东宫偏殿,独自一人坐着。
无旁人她反倒自在些,缓缓吐出一口气,环顾四下,陈设该有的一件不少,却没有预想中的富丽堂皇,日光从一排素净窗几透进来,映得屋内一片清亮。
不多时,宫人捧了新衣裳鱼贯而入,不同式样好几套,里里外外,穿的戴的一应俱全。
为首的宫人轻声细语问她可要先沐浴更衣。
她尚不能在此处安之若素,摇头谢绝,教人将衣服放下出去,自己选了一套顺眼的换上。
她心中记挂着顾氏。
正出神,两个模样灵秀的宫人入内,一个捧着描金托盘,上头放着一只冒苦气的蓝底绿云纹瓷碗,旁边是同色瓷盏,叠放着时兴果子。
“殿下吩咐熬制的安胎药,殿下说姑娘不喜蜜饯饴糖,奴婢们便备了果子,姑娘喝了药吃两颗,好压下药汁的苦味。”
用过药,宫人揣摩她不喜伺候,其中一个面带笑意福身,道:“奴婢名唤夏书,她叫冬颂,就在门口候着,姑娘有事只管吩咐。”
真是伶俐得紧,妤安不禁感慨。
“夏书,”她缓缓开口,试着唤了一声,“我想寻一个叫北崖的。”
夏书面上略有诧异,很快恢复端色,“姑娘稍等,奴婢这就遣人去传莫统领。”
“莫统领?”
“是,姑娘口中的北崖是莫统领的名字,他乃东宫的侍卫统领。”
不多时,妤安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北崖。
一身宝相纹的绢布甲,腰间横挎长刀,在离她十步外站定,垂首抱拳,眉目间不见多余神色。
妤安仔细打量,旁的不说,身量的确与萧戈相仿,难怪会替他之名。
“北崖,”她带着浅淡的笑意念一遍名字,语气里尽是意味深长,“久闻莫统领大名。”
北崖最知晓自家主子顶着这名字做过什么,胸膛之下那处一个劲打鼓,好在多年训练不白费,面不改色应道:“属下不敢当。”
“抬起头我瞧瞧。”
北崖咬着后槽牙照做,被迫承着她意味不明的目光,视线只敢落在自己鼻尖。
“模样蛮周正的。”
“......”脑子快速转动,忖着她寻自己来不会只为看看本尊长什么模样,当即加重声音道:“请姑娘吩咐!”
妤安满足了好奇心,不再同他绕弯子,“有件事劳烦莫统领,我想知道林家的情形,尤其是顾夫人。”
北崖二话不说应下,称过会儿会有人回来禀报情况。
顿了顿,补充道:“姑娘不必太忧心,殿下已遣太医去照看顾夫人了。”
他倒是想得周全。
妤安脸上浮出意外,很快化作一缕浅笑。
想想也是,他当初清楚她的处境还主动找上门要迎娶,必然早有对策,今日堂上那番说辞,听来也是事先备好的。
且明目张胆抢亲,万一顾氏有好歹,正好给了群臣弹劾的把柄。
他身为太子,身边谋士能臣应不少,有万全之策乃情理之中。
她兵行险招,一则看中他在外头骇人的名声,另一则便是借他的势力周全后路。
想来不需要她操心,可心中总有一丝不安,晃晃荡荡地扰着心神。
她算计了他,眼下计策成功,两人同在一条船上,于情于理该表示一二。
如此想着,踱步到门口问夏书:“殿下在何处?”
夏书:“想是在正殿,奴婢可引姑娘过去。”
不问“是否要去寻他”,直接将话递来,语气平静如诉一件再应当不过之事,免了她一番尴尬。
不愧是宫里调教出的丫头,妤安再次感慨。
东宫庭院阔朗肃穆,青砖墁地,缝隙里生出茸茸苔痕。
妤安所在偏殿不远,绕过一条回廊,便到了正殿。
廊下无风,檐角悬着的铜铃寂然不动,廊外立着几株新栽的银杏幼树,大抵生在此处的缘故,枝叶尚嫩已透出凛然气韵。
入了殿,耳边唯有走动时的衣物窸窣声,妤安不由得驻足,纳罕看向夏书。
夏书神色不显意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提醒:“殿下正歇着,姑娘在外间坐会儿?”
妤安后知后觉生出上当之感。
她不想搅扰,更不愿呆呆坐在这里守着等他醒来,便说:“我过会儿再来。”
“穆妤安?”一道声音自内殿传来,嗓音里混着哑。
“嗯。”她轻应一声。
“进来。”里头人发了话。
夏书递个眼神示意她入内,自己退出去掩了门。
内殿陈设依旧简净肃然,一张雕花架子床,临窗摆着紫檀桌案,案上笔砚齐整,两口衣柜并排立在西墙。
几樽高几上陈着松柏一类的盆栽,苍翠枝叶算是屋内为数不多的点缀,无多余杂物。
整个殿里透着一种刻意的清简,不似储君居所,倒像行伍营帐。
床幔大敞着,萧戈只着中衣平身躺在那里,乌发散在枕上。
听见脚步声走近,眼都不睁,张口便问:“何事?”
萧戈多年作战养成的警觉,睡觉浅,稍有动静便醒,为防心怀叵测之人,此事早知会过阖宫上下。
宫人既引她过来,他自然以为是她有要事。
妤安不知情,亦没往深处想,顺着他的问道明来意,“往后的事情,殿下如何安排?”
萧戈这才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端详了一瞬,侧身往里挪出半尺空位,拍了拍身侧床沿:“过来坐。”
妤安犹豫着挪上前挨着床沿坐下。
萧戈缓缓开口:“翟先生原本给的主意,是对外称你我乃儿时订下婚约,左右你与你的小童养夫没有婚书,无人说得出什么。”
妤安原本端正坐着,闻言微微侧身,略略面向他,“儿时婚约......会有人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要紧的是无从查证。”萧戈凝着两道折起的秀娥,语气淡淡。
妤安:“陛下定然知晓。”
萧戈:“我话放出去了,你人已经在东宫,他说不出什么。”
妤安张着檀口呆了一瞬,眉头皱得更紧,“你这是先斩后奏啊......”
她以为他有周全章程。
萧戈忽然笑起来,漆眸中困倦犹在,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若非某人先斩后奏,揣着我的孩子同别人拜堂,我大可先上奏再迎娶的。”
“......”
绕来绕去又怪到她头上了。
妤安确然利用了他,对此无可辩驳。
她眉间的结松落下来,心虚扭回身子,不再看他,只道:“殿下说的是,我这不就来主动弥补过错了么,有何需要我做的?”
“原是卖乖来的,还当是关心我.....”萧戈自语的声音很低,夹着一声不可闻的轻叹。
“我......”妤安下意识要辩驳,抿着唇把话咽回去。
殿里比方才来时更静,连呼吸声都快听不见了。
“啊!”她的惊呼打破僵局。
腰间猝然搭来一只半赤裸的胳膊,拦腰一提,她整个人措不及防跌进他怀里,成了依偎而躺的姿态。
萧戈小幅度调整了姿势,拥着她阖了眼,“需要你陪我睡觉。”
妤安掌心抵着胸膛推他,“我说正经的。”
萧戈闭着眼道:“老头子没话说,他的心头肉一定攒了满肚子枕边风,我两天没合眼了,养足精神才好进宫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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