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秋珉书院寂寂不闻人声，素月清辉无声泻在窗棂，易苒芳一身劲装立在檐下，抬手轻叩门扉。
“进来吧。”
许久未见，山长面中带着倦色，斜倚在软榻上，任由婢女轻轻捶着腿。
“山长，苏……”
傅菁猛地睁开眼，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退下。”傅菁起身挥退脚边奴婢。
易苒芳忙拿起一旁外衫，轻轻替她披上，其实这房中熏得极暖，外衫便是不披也无甚要紧。
只是山长大人素来辛苦，全大盛的女学都需她一一费心，如此重担皆系她一身，怎能不让人担忧？
傅菁走至床边，染着蔻丹的玉指轻轻拾起床边早已温好的玉容膏，以银挑轻点敷面，直到细腻如脂的膏体仔细薄涂完全脸，她才放下银挑，以指腹轻轻揉着眼尾，缓缓问道：“如何？她可有骄矜不服管教？”
“没有，那日几位女官受人欺凌，她不惧上官斥责，出手相助，这孩子是个有公心的。”易苒芳笑着回道。
“糊涂！这般鲁莽如何成事？她可有受罚？”傅菁猛地睁开眼，复又按着眼尾，神色缓和了些。
“并未受罚，睿王赶到救了她。”易苒芳答道。
“哼——她倒是有几分本事，果真能将人勾了去，不枉费本座费的一番心力！”傅菁笑道。
易苒芳并不知该如何回话，只得静静看着她，就见傅菁拾起床上烟罗纱，一挥扬入空中，薄纱似雾般飘在空中，她轻点脚尖旋身起舞，直至薄纱落下，拢住她细嫩的肩颈腰肢。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傅菁朱红的唇微张，衔住落下的轻纱，而后媚眼如丝，娇娇怯怯地吟诵出这句诗篇。
“山长……此言何意？”易苒芳望着她满眼迷惑，山长此刻疯魔的模样，哪里还是那个一心为天下女子谋出路的神，倒似个高门大户的深院小妇人。
“让她悠着点，狐媚子手段使多了，早晚失了算。谁年轻时不是美的颠倒众生！”傅菁一甩袖上轻纱，面色已带愠怒。
“山长，她并未同睿王接触，反而很害怕一直躲着，应是怕被识破身份。她上次还说，朝廷有意用兵，我们应当在兵部、在秦将军手下效力，这样能为天下女子扬眉吐气。”易苒芳看着她，小心回这话。
“愚蠢！女子生来柔弱，若不依附男子，如何才能成事？她若不是勾着男人，哪儿来的热炭、药膏、满桌佳肴？呵——你当她当真不知呢，小贱人，惯会装傻卖痴勾引男人为她散尽家财。这般不安分，把她看紧些，若敢作妖，揭了她的皮！”傅菁终是气红了脸，一通训斥后，复又坐回到榻上，胸口起伏缓缓压下，她复又拿起床边暖玉，小心揉着眼角。
“退下吧，机敏些，不要被她诓骗。”她压了压心底愠怒，似有不耐地说道。
“山长，还有一事。”易苒芳看着她眉头微皱，心下越发犹豫。
“何事。”
“马上就是大年夜了，山长可要……”易苒芳轻声问道。
“无用之人，死了又何妨？”傅菁神色如常，用心地按着脸。
“是。”话音落，易苒芳已离开斋舍。
＊
自那夜朝暮雨后，苏棠宁只觉每日都干劲满满，易先生说的实在太好，解救天下女子，让女子能安心为官，甚至于封侯拜相！这绝不是痴人说梦，秦将军为国立功的那日，便是天下女子扬眉吐气之时。
从此之后，除吃之外，另有要事。
苏棠宁只觉自己账目算得愈发快了，饶是这样，时间还是不够用，太多的账想要看，太多的东西想要查，她甚至连去膳房的路都嫌太长，扯着李寂越走越急。
终于那日，李寂忍不住了：“你究竟是有多饿？你知道你每顿吃的快赶上那个胖东西了吗？你还一天两个芝麻糖球！”
苏棠宁头也不回地说道：“不是饿，是咱们走的慢，要加紧。”
慢字一出口，苏棠宁就有些后悔，果然李寂猛地收回手。
苏棠宁忙扭头看去，只见他铁青了脸。
“我没有嫌你的意思。”苏棠宁连连摆手，便要去扶他。
“嫌？你也配！”李寂推开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
自那以后，李寂再也没同她说过话，也不喝她泡的茶，不准她替他洗衣服，连走路也把她赶在前面，不许她压慢速度等他。
李寂的脾气也越来越差，莫名就会举起酒坛摔到地上，明明那晚说再也不喝酒了……
苏棠宁有些无奈，却也没有法子，只得悄无声息地盘账，然后盘好了账，便去隔壁晃悠。
很快，小院的十几位同僚都相熟了，大家都很好相处，倒也很是热闹，只是每次看到李寂，总觉得有些孤单。
这阵子，户部众人都在猜测，那晚学用筷子的几个女官，究竟哪个是睿王的心尖肉，竟能大庭广众，亲自现身相救。
众说纷纭，议论纷纷，至今无人知晓，只是几位女官一日比一日的勤勉，眼里凝着不灭的光。
国士待之，国士报之。
苏棠宁想要劝她们，萧景宸这种尊贵美貌的祸害，碰着了就赶紧八百里加急逃跑才是。
直到那日无意听人说道，主事大人死了，死前还被人削掉了三根手指头，做的这般狠辣利索，众人都知是那位大人的安排。
否则刑部也不会查都不敢查，只以暴毙草草结案。
至此苏棠宁再不敢去劝几位女官，那岂不是横生事端？自此下了决心，有关那位大人的事全都缄口不言，离掌握生杀大权的小王爷越远越好。
一日清晨，大年夜那晚当差的名单下来了，几家欢喜几家愁，李寂大年夜也要当差。
大年夜天寒地冻，届时路滑且黑，苏棠宁微微皱起眉来，终是鼓起勇气开了口。
“李大人，大年夜这日你要当差，要不……”
“你想买我大年夜这日的当值？”李寂问道。
“买？”苏棠宁一愣。
“呵~这日当值会有上官发的赏，你倒是不傻！刚来就摸透这个巧宗。”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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