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燃春林-第七章
裴肆野才十七岁,那么稚纯,怎么可能会有何静容说得那般心机?
看着连蚂蚁都不敢踩死。
崔令棠的思绪在很缓慢地发散思考,到了院子走近几步才发觉不对,一抬头,看见是一个黑色的身影在树上,小心翼翼不知在做什么。
那是裴肆野。
崔令棠拧起眉,温声问:“在做什么?”
裴肆野闻声低下头,这时崔令棠才看见他怀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
他身上湿淋淋的,乖顺而腼腆地笑起:“这只鸟受伤了,若是不救下恐怕活不过今晚。”
崔令棠抬起伞面,仰头与裴肆野对视。
凝聚成股的雨水顺着裴肆野线条凌厉的五官往下滑落,鸦长的睫毛凝成一股一股,耷拉在眼上,带着笑意显得分外乖巧了。
雨线成面,崔令棠握伞的手紧了一紧。
就在此时,裴肆野怀中那只小鸟似乎是感受到外面凉丝丝的寒意和陌生的气息,突然不合时宜地挣扎起来。
这颗桐木已经朽空了,一点点失衡的重量都可能导致树干断裂,而裴肆野双手捧着鸟,这就注定倘若栽倒,裴肆野不得不放弃鸟或者自己受伤来保全一个。
崔令棠心里绷成一条线,手上一松,想叫裴肆野将鸟给她。
“没事的嫂嫂。”裴肆野头也没回,好像猜到了她的举动一般适时制止,“你打好伞,别着凉了。”
他话落,忽然伸出一只手,沿着小鸟小小的脑袋按着指腹安抚几下,唇角噙着不恭玩味的笑,不知低声说了什么,小鸟竟真的缓慢安定下了。
裴肆野回身给崔令棠眨了眨眼,随后小心翼翼地抱着小鸟从树上下来。
崔令棠走上去,抬起手把裴肆野也遮蔽在伞下。
这时她才发现,这只小鸟是翅膀断了,大概是知道自己得救,乖巧地缩在裴肆野宽大的掌心,一下一下用喙安慰受伤的翅膀。
这太可怜了,崔令棠忍不住地去抱小鸟。
崔令棠柔软的指腹挂过裴肆野粗糙厚茧的掌心。
裴肆野垂眼凝视他嫂嫂的发顶,自然而然地接过伞柄,手心柔软的触感久久缠着他心口发痒。
“你怎么发现它的?”
“嫂嫂叫我回院子,我就回来啦,本来说给嫂嫂做晚膳的,结果刚进院子就听见有不知道什么玩意叫不停,找了好久才发现是它。”裴肆野扬唇一笑,“正好撞见嫂嫂。”
崔令棠感觉到手心小鸟温暖的体温。
这种初冬遇上下雨的天气,即便是幼童也会失温很快,更饶是一只已经受伤奄奄一息的小鸟。
崔令棠想,应该是裴肆野在救助的时候,担心粗暴抱走小鸟会叫它害怕,便一边哄着一边小心翼翼暖它的体温,这才使得现在它还是暖融融的。
这样细心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何静容口中,那样自私恶毒的毒蛇?
她不应该误会裴肆野的。
崔令棠仰起脸,对裴肆野温声道:“抱歉。”
裴肆野状似不解地眨眨眼,稚纯地瞧着她,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道:“是伯母和嫂嫂说什么了么?”
崔令棠哑然,觉得他有些过分敏锐,难怪能一个人在复杂的国公府艰难求生长大。
“倒也没有。”崔令棠道。
她没有背后言人是非的习惯。
她想起今日何静容对待裴肆野毫不留情的态度,心下疑窦,便一面抱着小鸟,一面引着裴肆野慢慢往屋里走。
“你和婆母她是怎么回事?”她边走边问。
裴肆野抬了一下眼,将手中伞往崔令棠的方向侧偏,笑道:“被嫂嫂看出来啦?”
崔令棠:“嗯,大夫人素日懂礼,出嫁前是京中有名的贵女,不会做出这样失礼的行为。”
其实除此之外,想看不出来也难。
她知道裴肆野应该是因为年幼寡亲的缘故,所以对她这个唯一的亲人分外珍惜,平日里乖得有些过分,断然不会在她面前说出那样失礼出挑的话,仅说得通的理由就只能是有旧怨了。
但是崔令棠想不出是什么事。
作为监护,她觉得她需要负责地问一问。
想到这,崔令棠偏过头看向裴肆野。
却只见他湿淋淋的脸上,此时情绪有些为难的担忧。
她视线顺着往下走。
因为裴肆野衣服领口并不高,加上淋雨加重的缘故,原本遮住一半脖子的领口掉到了锁骨,露出一截陈旧的伤疤。
裴肆野偏眼对上她的视线,随手拉了拉领口。
他笑道:“不小心被嫂嫂发现了。”
“这是打仗时伤到的么?”
“别的是,这个不是。”裴肆野道,“小时候被何静容的亲戚拿铁链拴在树下养着玩。”
他笑了笑,看着崔令棠的眼睛专注道:“所以我只有嫂嫂了呀。”
崔令棠心里微震。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这样偌大的肃国公府,怎么会有人忍心对待这样一个乖巧懂礼的小孩。
原来是一只可怜小狗。
崔令棠心软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安抚:“我照顾你。”
陌生的触感完全捏住裴肆野的震动的心口。
他身量高,能把崔令棠整个罩住,借着身高优势,在崔令棠看不见的地方贪恋地盯着她那双清冷又温和的眼睛。
明明是这样心软可爱的嫂嫂,他前世怎么就把人关起来逼到那个境地呢?
畜生果然是笨啊。
此时两人已经进了屋。
崔令棠吩咐人去烧热水和寻裴怀州的衣物来,自己则从斗柜中拿了一个药箱。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我给小鸟包扎伤口。”
裴肆野从善如流答应了,转去了厢房沐浴。
待他出门,崔令棠便收回视线,专心地给小鸟包扎伤口。
她熟练地取出一团棉花,团出窝的形状,把小鸟小心翼翼地放上去,再用干帕子一点一点把小鸟身上的湿哒哒的羽毛浸干,用小剪子把伤口的羽毛剪干净,摸摸羽骨确认没有骨折后,这才用苦参粉细致地点上去,直到把伤口全部覆盖,才用绷带一圈圈缠好,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好了。”崔令棠带着笑意说,“你今日就呆在棉花里吧,失温就不好了。”
小鸟好像听懂了,配合地啾啾两声。
刚处理完,屋门正好被推开。
裴肆野已经沐浴完,换了新的衣物走进来。
他身量阔拔舒朗,明朗如日。
崔令棠心说,虽说她与裴怀州并无孩子,但有这样一个优秀的侄儿做挂念也是很不错的。
“这是你的衣服?”
崔令棠记得她叫下人给他找了裴怀州的衣服。
裴肆野点头:“嗯,我不习惯穿别人的衣服,就叫下人去找肆月给我送衣服了,肆月是我的亲卫,你见过的。”
他随口解释完,扬起手晃了晃。
崔令棠这时才注意到他手中提了一个硕大的金丝笼。
“这……?”
“见嫂嫂很喜欢那只小鸟的样子。”裴肆野弯弯唇,“叫肆月找了个笼子来,放屋子里给嫂嫂养着玩儿。”
他环视一圈,摆弄着挂上西南角,“嫂嫂觉得挂这怎么样?我看屋子里西北摆了摆件,剩余三角都空荡荡,挂这好看,嫂嫂觉得呢?”
崔令棠其实并不喜欢在西南角放东西,因为这个角落的视线可以贯穿外间内室,但看着裴肆野兴致冲冲的样子,也不想败了刚刚才被提起伤心事的他的兴致。
“行。”
裴肆野眼底划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转身将笼子挂了上去。
“不过今日小鸟要住棉花保温,明日再放吧。”崔令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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