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别来无恙”如平地起惊雷,含辞循声往门外望去,是梦中那个身影,穿着她亲手置办的月白银丝暗纹薄袄,夹着风雪自门口走来,挡住了门外的天光。
含辞一颗心猛地悬起,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攥紧,她脸色煞白,望着来人一步一步走近,终于忍不住用手去捂住胸口,似乎想把狂跳的心按下来。
五哥放下碑帖去迎客,并没留意到含辞的异样,待回身介绍时才发觉不对劲,“表妹,你这是怎么了?”五哥又看看顾浅尘的脸色,愈发觉得不妥,“顾大人,你方才叫我表妹江小姐,难道你们……”
“不错,我们是汴京的旧识,不知江小姐还记不记得顾某。”语气里很明显的不满。
“我与顾大人……在相府见过。”含辞眼神闪躲,显得心慌意乱。
见过?只是见过?顾浅尘眉峰轻挑,眼里带了一丝犀利。
冤家路窄。含辞想过无数次二人重逢时的场景,但绝没想到是在陈府,会是她好不容易盛装艳衣,却和表哥在闲谈文墨时,被顾浅尘撞见。我虽不想再招惹你,但也不绝不是你见到的这样,移情别恋的轻浮女子。
二人僵在那里,空气中满是尴尬。
五哥忙着两头解释。
“表妹,这位是杭州知州顾大人,他回京述职与我同行,因不便投驿馆我便邀他来家里住,此事隐蔽,并未在家中声张。”
“顾大人,这位是我表妹,她如今只是我们陈府的表小姐,过往汴京之事,无须再提,还望顾大人见谅!”
“五公子,这位表小姐,便是你和我提过的心仪之人吧?”顾浅尘问着五公子,脸却看着含辞,咄咄逼人。
五哥顿时面红过耳,他爱慕含辞之心溢于言表,可这样当着外人,他不想令含辞难堪。
“顾大人,我们今日原是来赏梅析字的。我家这个表妹,最喜欢欧体,我在苏州时见你欧体写得极好,这才借来你的《皇甫诞碑》,今日我们不谈别的,以文会友,以文会友!”五哥忙着岔开话题。
“那便让我见见江小姐的字,许久不见,江小姐变化不小,不知道书法有没有进益。”顾浅尘的话句句带刺。
“顾大人,我表妹是女孩子,不比我们男子脸皮厚,你说话留些情面。”五哥忍不住小声制止道,同时心中狐疑起来,这个顾大人,之前到底怎么认识的含辞妹妹。
一张长方书案,仅在一边摆了三张凳子,含辞居左,顾浅尘居右,五哥夹在中间。挤是挤了些,可两个男子都不愿对方与含辞独坐一边,含辞亦是,只好如此。
五哥对书法颇有研究,可论起欧体来,始终不及他们二人有见地,含辞敛起心神临了一张欧体小楷,五哥和顾浅尘也都写了。三人很快讨论起来,渐渐地五哥便插不上话,只剩顾浅尘与含辞越谈越欢。
“看来,江小姐这年余仍没忘了研习书法。”
“书法本就需时时精进,一旦放下便容易生疏。”
“那其他的呢,生疏了也是可惜的。”
“得须看是什么事,有的事若是勉强记着,徒增烦恼,不如忘了好。”
“忘不了怎么办?”
“……”
五哥虽听不懂他们的话,但直觉他们一定有古怪。他不想再让这个顾大人与含辞纠缠下去,便找了个由头,扯着顾浅尘走了,“顾大人,你不是说还有些事要同我父亲他们问清楚,咱们别耽搁了正事,走吧走吧。”
顾浅尘被拉着走出门外,他回头看了一眼,含辞正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身影,四目相交,含辞慌忙撇过眼睛,顾浅尘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顾浅尘,你要做什么?
顾浅尘,你这样夹枪带炮,是因为……着紧我吗?
顾浅尘,你穿得这么单薄,冷不冷?
含辞心不在焉地避在房中过了大半日,什么都没发生,她稍稍放下了忐忑,和一丝偶尔冒出的期盼。
夜里,霜月端来一盅雪耳莲子羹,嘱咐含辞吃下,“小姐,你今日都没怎么用膳,这雪耳莲子羹是老夫人房里小厨房做的,我去要了碗来,你好歹吃些。”
说罢,霜月把凳子挪过来,坐在含辞身旁,把炖盅盖子揭开,放入汤匙,又端到含辞面前。
含辞面带愁容,拈起汤匙搅动着汤碗,并没有心思去吃。
“小姐,你今日是怎么了?晌午回来便无精打采的,是五公子惹你了?他一向只会顺着你讨好你,生怕你不高兴,不会是他啊。”霜月歪着脑袋,不得其解。
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声音不客气地说道:“惹你们小姐不高兴的,是我。”
主仆二人一抬头,看见不请自来的顾浅尘,一脸冰霜。
霜月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顾公子——”
“霜月,你先出去。”顾浅尘不容置喙。霜月眼神怯怯地望向她家小姐,含辞点一点头,霜月便乖乖避到门外,带上了门。
与此同时,顾浅尘大步流星走到桌边,俯视着眼前微微颤抖的心上人,他的心上人,慌乱的眸子里闪烁着星光,他一触到那双眸子,满腔的冰霜顷刻瓦解。
顾浅尘抑制住想要伸手去抚面前那张脸的冲动,开口道:“我,来了。”嗓音嘶哑,短短三个字,满含心酸。
含辞不语,她胸中百般情绪涌动,最终化作盘旋在眼中的一圈泪,她竭力遏住泪水不让它滑落下来。
“我来晚了吗?”顾浅尘柔声道,他见不得心爱的人流泪,轻轻牵起了含辞攥紧的手,用另一只手把她抚平开。
含辞的泪不争气地落下,她肩膀颤抖着,带着哭腔问道:“你不怪我,为什么不辞而别吗?”是啊,明明不辞而别的人是自己,怎么自己竟比谁都委屈?
“我更想知道,你心里还有没有我。”顾浅尘站着是顶天立地的八尺男儿,说这句话时,却卑微到尘埃里。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心里没有其他任何男子,只有我一个人。”
“我……”
“那你跟我走。待我从汴京回来,你跟我回杭州,我要明媒正娶你!”
“你疯了吗?”含辞脱口而出,“你是官身,娶一个逃妇,你要毁了你自己吗?”
“所以,这就是你不辞而别的原因。你对我就如此没有信心?我敢把你从相府抢出来,我就能对你负责,你一个弱女子,不需要背负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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