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那顿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他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淡了一瞬,又很快恢复。
“裴大人说的是……”他皱了皱眉,像是在回想,“哦,那个丫头的事啊。”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伺候不周,冲撞了犬子,犬子年轻气盛,一时失手……”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是那丫头命薄。”
裴植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铭等了几息,见他不出声,便又道:“裴大人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一个丫鬟罢了,也值得大理寺卿亲自过问?”
“**的?”
陈铭微微一怔。
“什么?”
“那个丫鬟,”裴植说,“**的?”
陈铭沉默了一息,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裴大人。”他加重了语气,“这事说起来是陈某治家不严,但不过是个奴才,打**也就打**。按律,主家打死有罪奴婢,不过杖责八十,罚银若干,裴大人若是有意追究,陈某认罚就是。”
他说得坦然,甚至带着点“我认栽”的意思。
裴植看着他,忽然问:“陈大人,去年贵府也抬出去一个丫鬟,也是打死的?”
陈铭的脸色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他没来得及藏好。
“裴大人消息灵通。”他扯了扯嘴角,“是,去年也有一个,也是犬子……唉,那孩子脾气暴,管不住手,陈某已经教训过他了。”
裴植点点头。
“那两个丫鬟,叫什么名字?”
陈铭愣了一下。
“名字?”他皱起眉,“这……裴大人,一个奴才的名字,谁记得住?”
“**契上应该有。”
陈铭沉默了一息。
“裴大人,”他的声音沉下去,脸上的笑彻底没了,“您今日来,到底是为何事?”
凡是在朝为官的,哪个不是人精。裴植堂堂大理寺卿,与礼部并无来往不说,便是圣上想要敲打礼部,也不会搬这么一桩小事出来。
裴植看着他,目光平静。
“陈大人不必紧张。”
他重申:“我只是问问,她们**的,你说是打死,可也有许多细节,是拳击致死,还是拿了工具,或是不给食水扔到柴房饿死,说起来都是打死。”
陈铭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裴大人,”他说,“您是大理寺卿,我是礼部员外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您突然上门问两个丫鬟的事,这传出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无论如何,就是不信裴植光为了两个丫鬟**这事亲自上门诘问。
裴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陈大人。”他说,“那两个丫鬟,**契还在吗?”
陈铭的笑容僵住了。
“在……”
“我想看看。”
书房里静了一瞬。
陈铭看着他,笑意已经有些勉强,可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来人。”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快步进来。
“去账房,”陈铭说,“把去年和今年那两个丫头的**契拿来。”
管家应声去了。
不多时,他捧着一个木匣子回来,双手递给裴植。
裴植打开匣子,取出那两张薄薄的纸。
一张写着“翠儿”,一张写着“小莲”。
都是良家女,父母双亡,**为奴,年龄一个十六,一个十五。
裴植把**契还给陈铭。
“尸体呢?”
陈铭一愣。
“什么?”
“去年那个丫鬟,”裴植说,“埋哪儿了?”
陈铭的脸色变了。
“裴大人,”他的声音压低了,“您这是要刨坟?”
裴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冷的厉害。
陈铭不敢惹他,心里哪怕万般不愿,也只能客气开口:“乱葬岗,两个都是。”
裴植点点头,站起身。
“打扰了。”
陈铭以为他要走,心里虽然茫然的同时松了口气,连忙跟在后头送,走到门口时,裴植忽然停下脚,回过头。
“陈大人。”
陈铭忙不迭拱手:“裴大人。”
“令郎今年多大了?”
陈铭愣了一下:“二十有二。”
“可曾婚配?”
“尚未。”
裴植点点头,下一刻,语气轻松自然:“京中才俊无数,只是尚未听闻令郎名号,今日无事,不如陈大人让令郎出来,让本官见见。”
陈铭的表情僵住了。
他肉眼可见的有点慌,说:“犬子是……染了风寒,恐怕难以见客。”
裴植这时候又笑了,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只是闲谈而已,若是令郎重病不起,也可以让下人起个担架,抬到前厅来问话。”
陈铭:“……”
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时候再好脾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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