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凛冽寒风刮过,卷走刚从眼眶里溢出泪珠。毛领染了血,簇拥着梅念苍白的脸庞,她伏低身子,紧紧抱住金虎的脖子,尽可能避开寒风。
金虎低声吼叫,高高仰着头颅为主人抵御寒风,四爪生风急奔,不敢放慢半点。
然而没了镶嵌辟寒石的璎珞,也没了暖玉手炉,寒气顺着披风缝隙钻入梅念的骨缝,似刀绞着残损灵脉。
她生来有先天弱症,自幼畏寒。
毛领贴着小巧下颌,血腥气一阵阵钻入鼻子里。
这是素姑的血,半个时辰前,灵霄宫残余的同门们里应外合把她从那个疯子手底下抢出。素姑修为最高,把她抱到变大的金虎背上,只身断后。
梅念回头时,晏扶风一剑贯穿素姑的心口,那簇血花溅在了雪白毛领上。
这世上待她最好的人有两个,一个早已经死了,如今另一个也死了。
金虎身后不断有人倒下,护着她杀出血路的同门越来越少。
现在,只剩她和金虎了。
擎天巨木不断从身旁飞掠而过,树冠遮天蔽日,构成了难以望到尽头的庞大幽林。只要从中穿出,越过白玉京和离境之间的天堑,便能得到巫族的接应,甩掉晏扶风这条疯狗。
金虎稳稳驮着梅念,竭力向前飞驰。
寒风刮得梅念手指僵木,险些抱不住金虎的脖子。
耳边的呼啸风声毫无征兆一静,紧接着,地面轰隆隆颤动,巨木接连倾倒,截断了面前的去路。
晏扶风带着凤族家臣,追了过来。
梅念都没看清身后的状况,就被金虎扭身甩了出去,它力度掌握得很好,把她抛到了柔软草地上。
“吼——!!”
震天动地的嘶吼声响彻云霄,金虎化作原型,像座小山丘,形似虎豹,背后生有双翼,先是甩出狂风清出前路,随后四爪踏着烈焰冲向了追来的人。
又一声低吼传来,金虎在催促梅念离开。
滚烫的眼泪流到脸庞上,又刺又疼,梅念咬紧牙关,胡乱抹了一把脸起身,顺着金虎开的道路拔足狂奔。
泪不断被风卷走,胸腔内的心脏急促跃动,每一下都逼得喉咙翻涌铁锈味。
也许是被激发了潜力,梅念数次要跌倒,都奇迹般稳住了身形,抱着渺茫的希望奔向幽林尽头。
天光越来越近。
某一刻,视线豁然开朗,眼前是万丈深渊,天堑对岸则是离境,按计划巫族的人会横渡天堑前来接应。
罡风从深渊下吹上来,将梅念的披风吹得猎猎飞舞,苍白的脸干涩到发痛。
一刻、两刻……始终无人。
身后烟尘漫天,一道持剑身影缓步走出。
粘稠的血顺着剑刃滴落。
晏扶风那张矜贵淡漠的脸庞溅了血,心口处有三道皮肉翻卷的抓痕,在梅念眼里就像从九幽爬出来的索命恶鬼。他身后跟着许多凤族的家臣,朝后一伸手,便有人递上干净锦帕。
他平静擦去面上的血,随意丢开锦帕,皱眉打量着脸色苍白且狼狈的梅念。
晏扶风喜洁,实在不理解梅念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倾四境之力,金尊玉贵供养着她,还有什么不满足,非要触碰他的底线想着跑。
他想不通,也没再想,灵霄宫余孽已灭,无论她愿或不愿,都只能待在他身边。
至于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晏扶风并不在意。
侍从适时递上极北雪域白狐皮制成的披风,晏扶风接过走向梅念,“你要等的人我已派人杀了。折腾够了,跟我回去。”
他不担心梅念会往下跳,如她那般金贵娇气又怕疼的人,能强撑着跑到这已经令人刮目相看了。
梅念死死盯着晏扶风,眼眸似浸了水的漆黑玉石,透着浓烈的恨。
御寒披风披在她的肩头,沾染了令人作呕的体温,严实包裹住她。梅念反手扯落,扬手狠狠甩出巴掌。
清脆一声响,晏扶风那张矜贵的脸偏向一侧。不等他扭头,又一巴掌甩了过来。
梅念攥住他的衣襟,眼底赤红:“你杀了金虎!”
崖底卷上来的罡风吹得两人衣袍翻飞,晏扶风冷嗤一声,握住她那冰凉的手,强硬掰开僵麻手指,掌心相贴,灵力暖融融渡过去。
“会咬人的畜生留着做什么?日后给你寻只更乖顺的。”
梅念盯着晏扶风的手。
这双手杀了素姑,杀了金虎,还杀了她无数同门,却干干净净的,一点血污都没沾。
“你才是会咬人的畜生!”
伴随着怒吼,清越剑啸长吟,一柄道虚幻剑影凝在梅念手中。金虎死前抓破了晏扶风的护身软甲,顺着裂痕,剑影捅入了他的心口。
晏扶风身后的凤族家臣惊呼着奔来,却被剑影携带的庞大威压所震慑,全部跪地难起。这道剑气的主人无人不识,哪怕他已亡故多年,但他的名字仍像山岳压在仙都四境上方。
听闻他曾给梅念留下多道本命剑气,所有人都以为已经用尽了,没想到梅念始终留了一道做底牌。
几滴血溅在梅念下颌处,很烫。
她没亲手杀过人,手忍不住颤了颤,恍惚间,仿佛有道虚幻身影从身后拥住她,握住执剑的手,一剑贯穿到底,并无情旋搅,将灵府彻底震碎。
虚幻剑影消散,威压消失,跪地的家臣们冲上来。
梅念用尽力气,把快死的晏扶风一推,看着他被家臣接住,随即后退半步,仰面跌入深渊。
“梅念!你疯了——!!”
晏扶风嘶哑怒吼,挥开家臣,拼着最后一口气扑向崖边。
他只抓到半截撕裂的衣袖,视线仓惶捕捉梅念的身影。
哪怕是坠崖,那张苍白面庞依然扬起下巴,眉梢凝着淡淡倨傲,最后一眼也没正眼看他。
才不要和这疯子死在一起,晦气。
梅念闭上眼,任由罡风撕扯身体,意识随着深渊一同下沉、消散。
没由来的,她想起了陆雨霁,想起了那个普通的阴雨天。
三月阴雨时节,清晨的天灰蒙蒙,青年一身霜白衣袍,把十二道剑气封存在玄玉里递给梅念。
“师妹,我要闭关一些时日,这些给你防身。待我闭关归来,有一份生辰礼送你。”
她清晰记得陆雨霁的神情、说过的话,以及自己的回答。
“莫名其妙,你闭关给我这么多本命剑气干什么?不管你送什么生辰礼,我不要。”
他没说什么,只轻声道:“等我回来。”
梅念等了又等,没等到他承诺的生辰礼,只等回了陆雨霁的死讯。
骗子。
意识彻底散入太虚那刻,梅念坠入了一团茫茫白光,仿佛回到了初生母体内,被无尽的暖意温柔包裹。
她成了一捧云,轻飘飘不知要去向何方。
“……殿下。”
“殿下?”
轻唤梅念的声音温柔又熟悉。
费劲力气睁开眼,一张眉心紧皱、眼中含忧的面容落在梅念眼底,她浑身过了电般,怔怔然盯着凑近的素姑。
梅念僵硬环视四周。
午后的天光自花窗映入,照着富丽奢靡的寝殿,她身下床榻为南海暖玉所制,丝褥柔滑温暖,榻边的瑞兽镂金炉燃着万金难求的月麟香。
这里是灵霄宫,灵霄宫内的流玉小筑,她的居所。
素姑的唇一张一合,神色担忧询问梅念哪里不舒服。
关切的声音从梅念耳朵里飘出去,梅念拥着被褥坐在床榻上,整个人像在梦里一样恍惚不真实。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是临死前的幻梦,还是话本里写的死而复生、重活一世发生在了她身上?
“嗷唔!”一颗热乎乎毛茸茸的小脑袋拱过来,碧绿眼睛眨了又眨,感知到主人心绪不宁,它偏头舔了舔主人紧紧攥着被褥的手。
温热的小舌头生有柔软倒刺,在梅念手背上留下潮湿微痒的触感。
周遭的一切忽然变得真实可触。
梅念轻轻抚摸金虎的脑袋,声音很哑:“……金虎。”
金虎的绿眼睛瞪得更大,不明白主人今天怎么没生气,平时舔一舔手,都要被揪耳朵的。长尾扫来扫去,它高兴地往前拱,伸出舌头热情去舔梅念的脸。
快被舔到的瞬间,梅念迅速揪住小豹猫的耳朵,把它丢到了床尾。
“嗷嗷!”金虎低吼两声,扭过身子,用屁股对着她表达不满。
素姑将一切收入眼底,目光不着痕迹扫过梅念神色恹恹的模样以及微红的眼眶。她扶起梅念到梳妆台前,手执玉梳,温柔梳理流水般的乌发,“殿下午间小憩做噩梦了?”
是噩梦吗?梅念也不知道世上是否有如此真实漫长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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