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正在贾母房中说话,林沁玉与翡翠玩,忽然看见王夫人陪房周瑞家的进来了,满脸喜气。
王夫人问她:“什么事?”
“回太太的话,咱们家姨太太上京来了,才刚进了东北门,往舅老爷家去。姨太太打发小厮来传话,说是行李冗杂不便登门,等明日再来探望太太。”周瑞家的说。
王夫人闻言,喜出望外:“这样快!”
贾母笑道:“姨太太既然到了,明日也该设宴洗尘。也别等着让姨太太上门,难得姊妹团聚一回,不如一起下帖,明儿请了你兄弟一家同来说话,就在花厅里好生收拾。”
“老太太说的是,我与凤丫头就安排。”王夫人难掩喜色,贾母也不留她,由她回去了。
隔日果然在花厅中设宴,由贾赦、贾政在外院招待王子腾、薛蟠等男客;贾母等则在花厅接待女客。
正是春日花开好时节,林黛玉等早进花厅,惜春道:“我还没见过这位薛姐姐,不知是何等模样?”
几人没说几句,只听花厅外欢声笑语,王夫人并王熙凤接了薛家母女来,贾母起身迎接,一众姐妹即跟在身边好奇看去。
只见其母丰容盛鬋,广额秀眉,与王夫人容貌七分肖似,只更年轻些;再看其女薛宝钗,约莫十一、二岁,上穿葱黄撒花袄儿,外罩赪紫比肩褂,下着秋香色绫裙,绿鬓如云,举止娴淑,容颜丰美。
“老太太福体安康!”薛姨妈笑道。
众人一时寒暄,方才入座,贾母便问些旅途劳顿一类的话。
待用过宴席,捧上茶果,宾客尽欢。足谈了半日,王熙凤笑道:“仿佛才见了姨妈,怎么就几个时辰了?”
“是我掺和你们,不能尽性说些家常,可不觉得快么?”贾母笑说。
薛姨妈道:“老太太哪里的话?今儿见了老太太,我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又絮了一回话,贾母往房中去歇中觉,众人便辞的辞,陪客的陪客;姐妹们簇拥了薛宝钗往探春房中说话。
王夫人、薛姨妈和王熙凤便到王夫人房中说些家常人情。
王熙凤问了金陵父母安好,才道:“姑妈怎么突然上京来了?可是家里有什么难事?”
薛姨妈叹道:“原是不来的,只这几年没了你姑父,你蟠兄弟年轻,裁治不住底下人,教几个混帐东西蒙骗,连京中的生意都有些糊涂;我是妇道人家,不能替你弟弟拿主意,索性上京来让你叔叔帮忙料理,这才哄了他速速动身。”
明白其中缘故,王夫人说:“既这样,倒不如你与宝钗到家里来住,你我姐妹说话岂不方便?”
“我倒想,只是蟠儿孩子心性,往日在家自由惯了,如今让二哥看着,是急得一身汗,只想往外逃,我只能先哄着住下,若我和宝钗来了,他怕是叫苦呢!”薛姨妈笑道。
王夫人二人听了,不好再劝,略过无话。
而说回薛姨妈之子薛蟠,年才十三、四岁,却是绔纨混帐,往日有生父管教还略好些,近一两年接了生意更是学得无法无天,使些臭钱无恶无作,虽不曾闹出些大官司来,却早有些恶劣行径传到舅舅王子腾耳中;
王子腾身为母舅,自认负起管教之职,因此十分严厉,趁薛蟠到了府上,将薛家作为皇商,采办杂料的俗务并各业行当问个底朝天,原来薛蟠是个窝里横的王八,如今手上的帐目不清、产业减损,竟有些衰败的先兆。
因此王子腾一面骂、一面管;薛姨妈一面哄,一面心疼。将薛蟠牢牢拘着,耐心去梳理产业,虽本性难移,却造福了本地百姓。
薛宝钗为人安分守己,在家时专注针黹,偶尔随母亲到贾家府上探亲访友,还算自在。
谁想过去三五个月,圣上忽然降旨,擢升王子腾为九省提督,即日便要出京赴任。此消息一出,满府喜悦,打点行李。
这薛蟠更惊喜得如猴一般,急不可耐,只待舅舅离京后脱身往府外去住,届时无人管束,岂不作天作地、十分美哉?
谁想他得意忘形,只当王子腾无心理他,当日喝个烂醉,满嘴妄言,被小厮们抬回府上时恰被王子腾撞个正着。
遭顿训斥后,薛蟠畏畏诺诺不敢自辩,丧气犬似的被薛姨妈哄回房中。这王子腾位至高官,若说没有些深谋远见是不可能的,当日他便过府,至贾政处言语了半日。
贾政夜里见了王夫人,便与她道:“今日舅兄前来拜访,说是带家小出京赴任,只担心姨太太一家无人照应,尤其是侄儿,少不更事,难免遭人哄骗。我想不如你明日邀姨太太说话,顺势请他们过府居住,如此一来,你与姨太太说话也便宜,我也能略尽长辈之职,教管侄儿。”
王夫人听了,哪有二话,夫妻俩商量后便命人收拾贾府东北角的梨香院。
第二日去请薛姨妈,听了这番,薛姨母情不禁拭泪道:“究竟是一家子骨肉彼此惦念,这几个月幸有兄长教管,蟠儿倒学乖了些,我不怕他在外挥霍,只怕他败落家产,造些冤孽,有时也想骂他一骂,可那是自己的骨肉,恨极了又当如何?蟠儿一天大似一天,在外有什么朋友经历,我是一概不知,我哄他,他也哄我,半句实话也没有。”
“我知道你的心,索性蟠儿年纪还小,如今教他姨父帮衬着,你也少操些心,只管带着宝钗住下。”王夫人劝慰道。
不及半月,王子腾赴任出京,薛姨妈也携了一儿一女,至贾府居住。
时至秋末冬初,不想薛宝钗自胎中带股“热毒”,及至梨香院便病了,由此闭门不出;周瑞家的为事到梨香院寻王夫人,薛姨母顺势嘱咐她将十二支精巧宫花送给众姐妹。
那周瑞家的捧了匣子出门,奔波半日,只欲偷些懒,又想讨巧,因此便要往顺路的王熙凤处去,刚至夹道远远看见西花墙,两三个丫头子正在那处立着说笑吃瓜子,其中一个眼尖的瞧见她,立时殷勤地奔上来:“周大娘往哪去?”
“姨太太让我给几位姑娘送花,你们站这儿偷懒,当心平姑娘看见,裁治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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