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道“长安居,大不易”,大齐的京城也是这个理。别说是那些没根基的学子,就是外放几年回京的官员,若是在个清水衙门里熬出来的,连个像样的独门独院都买不起。
展毓这几日便深切体会到了其中的辛酸。他兜里那点银子,自然是租不起贡院附近那些被炒上天的吉寓,也不愿去同乡会馆里挤。在内城转悠了三天,总算在城东寻到一处一进小院,交了足足半年的租金。
院子里空空荡荡,前任租客大概也是个懒人。安顿好之后展毓也没闲着,城东城西地转悠,把附近的地界摸了个七七八八。
待到诸事妥当,再去拜见江起元,已是几日之后的事了。他先是递了名帖,又去铺子里包了几样精致的糕点,在胭脂巷挑了两盒上好的水粉。
官场上的学问,都在这些细枝末节里。去拜访这种清傲之人,送古玩字画显得刻意,但你若在他夫人和孩子身上用了心,既示了亲近,又不失分寸,多半会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江府也坐落在城东,寻常的京官,尤其是江起元这种东宫近臣,巴不得住在达官贵人扎堆的宣武门内,偏他是个异类。
江起元在前朝就是个因为看不惯风气就辞官的硬骨头,骨子里带着散淡。加之太子已经及冠,早早开始理政,他也不用每日进宫讲学,索性在这偏僻地界寻个清闲。令人意外的是,江起元竟亲自在院外迎他。
这宅子实在不大,几步就能走到头,唯独中间有一个颇大的庭院,中有一亭,名曰“自在亭”。身在漩涡之中,哪里会自在,不过是缺什么标榜什么罢了。
刚在亭中坐定,寒暄了几句临安的风物,江起元便不动声色地开始下套。
展毓等了一会儿,主动出击:“今日相见,学生有些心里话,不吐不快。”
“哦?”江起元把茶盏放下,眯眼看他,“说来听听。”
“学生此番入京备考,不过是一心想着能得个名次,此后谋个差事,让家父宽心,别无他求。大人抬爱,学生感激不尽,只是……”他微微顿了顿,“实在当不起大人这般厚望。”
江起元却不接这个话茬,反问他:“太子如何?”
展毓面不改色:“学生时常听闻,殿下仁德宽厚,有君子之风,来日必是承平明君。”
江起元哈哈大笑,笑声里透着几分深意:“皇上可不止太子这么一个孩子。”
展毓心知他在绕圈子,便也不紧不慢地跟着绕:“皇上对殿下的情分,自然是其他皇子比不了的。”
江起元看了展毓一会,冷不丁地问:“你知道赵家吗?”
展毓道:“略有耳闻,老师不愿多讲。”
江起元叹了口气:“赵氏……在京中确实无人敢提了,你倒是说说,你这略有耳闻,究竟听闻了多少?”
展毓眼皮微垂:“赵氏曾立下汗马功劳,后来恃功自傲,意图谋反,最终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江起元听完反而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在京城转悠了这么久,就没感觉哪里不自在?”
展毓抬起眼:“大人的意思是,我同那谋逆的赵家人长得很像?”
这几日他在街上,偶尔碰到过几个年纪大的官员,那些人看他的眼神简直像白日里见了鬼,匆匆移开视线后又偷偷打量。
江起元倒是大方承认:“我去过你沽阳县的家里,你母亲确实与赵夫人有几分相似,你肖母,长得与赵家人相像,倒也是情理之中。”
展毓自嘲:“原来这才是江大人看重我的原因,我还以为是我文章写得好呢。”
江起元继续道:“我跟人说起你,一是为了让周延玺投鼠忌器,哪怕心有不甘,也不敢轻举妄动,至于第二点……这心思说出来怕你取笑,是一点私心,赵小公子是我的学生,我对他,是有一些情分的。”
江起元这番话把算计与私情糅合得天衣无缝,展毓深知人心隔肚皮,情分都要为权力让路。利用是真的,顺便缅怀一下故人也是真的。
江起元下这么大一盘棋,把自己和太子绑在一起,铺垫了这么久,独独就差把那个人推到他面前了。
思及此,展毓的右眼皮突然狂跳起来,他不经意地用余光瞥了瞥外面。
院门处,一人独自走了进来,那人身形极高,穿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素色常服,步履间却带起了一阵风。直到那道颀长的身影逼近“自在亭”,展毓才跟着江起元一同站起来。
权力不需要蟒袍玉带装点,更不需要前呼后拥来虚张声势。它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只要他站在这里,周遭的草木虫蚁,乃至风,都得被迫顺着他的规矩来。
江起元是老师,自然不用动,展毓跟着他站了一会,随即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膝盖便极其识时务地要弯下去。
还没等他跪实,一双有力的手却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小臂。
“不必多礼。”
低沉和缓的嗓音,如春风拂耳。展毓顺势抬眼,凌沧嘴角噙着一抹极浅的笑意,正光明正大,甚至可以说是肆无忌惮地审视着他。
天气还有些凉,太子的手心却很烫,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烫得展毓小臂发紧。
展毓也赶紧换上了一副受宠若惊的笑脸:“都说殿下仁爱宽厚、礼贤下士,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凌沧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毫无营养的奉承,自动把这些废话当成了耳旁风。手依然搭在展毓的臂弯上,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展毓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的眉眼上,越来越沉,越来越烫。心底顿觉不妙,不是,这位殿下怎么上来就动手动脚的。
堂堂一国储君,不琢磨着怎么治国平天下,净琢磨着怎么在别人身上揩油了。
“展毓。”
“臣在。”展毓低下头,掩去了眼底所有的锋芒。
凌沧不动声色地松开手,再看过去时,已经端着一副谦谦君子的做派:“老师说你文章写得好,临安一案,你单枪匹马也敢去敲鼓鸣冤,这份胆识,孤很欣赏。”
展毓陪着笑:“殿下过誉了,不过是刀架在脖子上,情急之下使了点小聪明,侥幸逃脱罢了。”
“你此番上京应试,可有什么打算?”凌沧脸上笑意不减,仍然看着展毓,显然是不想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读书入仕,为国效力,乃读书人本分。”展毓答得四平八稳。
这官腔打得太滑溜了,凌沧索性单刀直入:“朝廷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若你愿意,将来未必只是翰林院里的词臣。”
其他人听到当朝太子给出“未必只是词臣”这种等同于宰辅之才的许诺,怕是早就痛哭流涕,跪下磕头表忠心了。
展毓心道:这人明明从进门开始眼睛就长在自己脸上,眼珠子都没舍得转一下,这会儿倒装起求贤若渴了。
如果太子真的有这方面的癖好,展毓暗自掂量了一番,觉得自己倒也确实有让人色令智昏的本钱。
只是他眼下还没落魄到需要靠出卖色相去换乌纱帽的地步,现在做未免太跌份了些,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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