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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小人

一连忙了一个月,直到休沐才得了个喘息的空闲,天又闷得很,睡眠有些不足。

展毓捏了捏脸,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眼下,确认没有明显的乌青,这才松了口气,换上一件冰蓝色的衣裳出了门,溜溜达达地逛去了谢府。

刚一进谢府后院,就看见谢青藜正对着一棵树发火,树上的叶子直往下掉。

“这树怎么不开眼,招惹谢二公子了?”展毓慢悠悠地晃过去,凑近看人,“踹得这般绵软无力,要不要我明日去太医院,替你讨几副固本培元的方子?”

如果不给人找点不痛快,他这一天算是白过了。

“还不都是我那个好大哥!”谢青藜一见是展毓,满肚子的委屈顿时找到了宣泄口,愤愤不平地倒起苦水,“今日我不过是从账房支了点银子,准备去鸣玉坊包个场听听曲儿,他倒端出个大哥的做派,把我训了半个时辰,说什么谢家门风败坏全因庶子无状,我呸!”

展毓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大哥说得对啊。”

谢青藜愣了一愣,用一双清澈中透着愚蠢的眼睛瞪他:“你到底跟谁一头的?”

“自然是跟你。”展毓揽住谢青藜的肩,语重心长地开导他,“你想想,他是嫡长子,要承担起光耀门楣的重任,你只是个外室生的庶子,就是得当一个废物啊。”

谢青藜大为震撼:“啊?”

展毓循循善诱:“你若是突然奋发图强,哪天考了个状元回来,你大哥还能睡得着觉吗?他非得整宿琢磨怎么往你的饭里下毒。你多去找几次如烟,挥霍点银子,是为了维持你们谢家后宅的和谐,让你爹少操点心,你是在尽孝啊!”

谢青藜眼睛越睁越大,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吓人:“哥,你说得太有道理了,我以前怎么就没转过这个弯来?我这就去鸣玉坊接着尽孝!”

展毓目送这位“大孝子”一溜烟跑没了影,欣慰地笑了。

育人之乐,莫过于此。

他熟门熟路地绕过回廊,进了一处偏厅。

谢焕早已在里面等候,眼微阖。老头子半睡半醒地养着神,听见脚步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隔着大老远就听见你在教唆青藜败家。”

“一收一放,阴阳调和。”展毓不客气地拉了把椅子坐下,懒洋洋地往后一靠,“谢老,您在朝堂上忙着聚敛,他在市井里忙着散财,水流而不腐,这可是个生生不息的风水大阵。”

谢焕轻哼了一声,没接这浑话。

展毓收起了那副做派,眸光微沉,切入正题:“有人跟我。”

谢焕终于睁开了一条缝:“哪边的人?”

“不知道,跟了两条街就撤了。”展毓说,“像是在探底,看来是有人起疑心了。”

谢焕重新闭上眼,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膝盖:“你如今是京城的新贵,多的是人盯着你,不要打草惊蛇。”

“蛇可以不打,但草不能断。”展毓压低了声音,“若真要起事,靠几句悲歌和悼词可砸不开宫里的大门,养兵是要钱的。”

谢焕身为工部尚书,掌管大齐的各项工程,坐在这个位置上,说他两袖清风,鬼都不信。

“该给你的,一分也少不了。”谢焕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皇上近来要在各道加建六十座常平仓,等户部把银子批下来,南边修堤的窟窿自然就填上了,等一场大水,这账就平了。”

南边今年雨水重,汛期将至,展钧上个月来了封家书,说沽阳入梅以来连阴了二十三天,堤坝修了快三十年,今年怕是凶多吉少,已经提前让乡民往高处迁了一批。信里还顺带问他在京城吃不吃得惯,嘱咐他换季注意身体。

展钧熬红了眼治水保田,他坐在这里,静候一场滔天大水。

“常平仓是为了平抑粮价,储粮备荒,皇上此举当真是泽被四方。”拢在宽袖里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展毓垂下眼睫,浅浅笑了笑,“老师也是难得的忠厚人,从未叫皇上操过半点心。”

谢焕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重重将茶盏搁下。

“治水和谋事是一个理。”谢焕的声音透出经年的沧桑,“大坝得用铁石去筑,若是根基里掺了软泥,等洪水真扑过来时,可是要被冲散的。”

……

入了夏,京城彻底换了样,树叶墨绿,蝉鸣震天,宫墙边的合欢树开得正盛,绯红的花穗沉甸甸地垂着,风一过,便悠悠地荡起来。

在让人心烦气躁的暑热里,展毓的心情却是出奇的好。

入仕没几个月,他算是把天子门生的红利吃透了。翰林院那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同僚,拢共一年领不了多少俸银,日日高谈阔论,以清贫为荣。

展毓不羡慕这种活法,他不仅要吃饱穿暖,还要吃得精、穿得美。

不仅从原来的破落院子搬到了一个三进宅子,手头一旦宽裕,骨子里那点穷讲究的臭毛病就彻底觉醒了,一口气给自己裁了二十套四季衣裳。颜色更是花了大工夫挑选,天热了,他便专挑冷色穿。

去翰林院点卯的时候虽穿着官服,私下见客或是去酒楼时,就像只开了屏的孔雀,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大贪官。

结果御史的弹劾还没来,先招来的是媒婆。

京城里的红娘媒婆们几乎踏破了他家的门槛,纷纷来打听生辰八字。谁不喜欢长得好看,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轻后生呢?哪怕他名声稍微轻浮了点。

那能叫轻浮吗?那是少年风流!

这日午后,展毓正在翰林院里百无聊赖地翻着前朝的起居注,树影摇来晃去。

他往椅背上一靠,随手捻了颗蜜饯含着,正想着趁机小寐片刻,突然一纸口谕将他召进了御书房。

展毓把蜜饯往腮帮子里一顶,跟着传令的人走了。

皇帝正在批折子,听到展毓行礼叩拜的声音,连头都没抬,也没有立刻叫起,就这么晾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

直到展毓的膝盖都开始隐隐作痛,皇帝才慢条斯理地放下朱笔。

“起来吧。”

皇帝抽出一本折子,随意翻了翻:“你父亲展钧,是个好官。大齐说到底是由一个个县衙撑起来的,沽阳县今年的春汛,他治得好,保住了万亩良田,像你爹这样肯干实事的人,不多了。”

展毓心头一跳,知道正戏要开场了。

果然,皇帝语气骤冷,刀锋毕露:“可朕听说,你跟你父亲,一点都不像啊。光是人孝敬你的银子,就比你父亲这辈子见过的都多了,怎么,朕发给你的俸禄,饿着你了?”

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是雷霆之怒,展毓反应很快:“陛下,臣确实不如家父,臣就是个俗人。”

“俗人?”皇帝冷哼。

“家父所求,是青史留名,那是圣贤的活法。”展毓直视圣颜,坦然道,“而臣这等俗人,不求名垂千古,求的不过是碎银几两,锦衣玉食罢了。”

皇帝眉头微挑:“你倒是不避讳。”

“臣不敢欺瞒陛下,”展毓继续道,“臣以为,家父爱名,臣爱财,这天下熙熙攘攘,说到底不过都是人的欲罢了。要成全一个像家父那样的名臣,代价何其之大?”

他故意顿了顿,见皇帝没有打断,便徐徐往回收:“沽阳县是大都督的老家,陛下没有因为偏宠周大人而掣肘家父,反而给了家父大展拳脚的空间。可见,只有像陛下这样的明君忍让,才能成全一个直臣的清名,而成全臣这样的俗人就简单多了。”

皇帝盯着跪在下方这个年轻俊美的探花郎,眼神忽明忽暗。

“哈哈哈哈哈……”

皇帝突然放声大笑,把守在门外的内侍都吓了一跳。

“好!满朝文武,一个个都在朕面前装圣人,唯独你展毓,你是个真小人!”

当日,皇帝非但没有治展毓的罪,反而赏了他百两黄金、蜀锦十匹。

此后接连几日,展毓便成了御前的常客。端茶倒水、研墨拟旨,皇帝似乎真把他当成了近臣。

直到某一日,展毓照例走进御书房时,抬眼一瞧,发现凌沧竟然也在。很显然,皇帝是故意把他们两个凑到一起的。

一左一右,两人隔着几步远,泾渭分明。展毓不着痕迹地扫了太子一眼,迅速垂下眼帘,垂手侍立。

“整整五个卫所!一触即溃!”皇帝将一份前线邸报砸在御案上,“朝廷每年这么多银子砸去九边,养出来的就是这么一群连蛮子都挡不住的饭桶!”

怒骂声在殿内回荡,皇帝发完火,视线却在展毓和凌沧之间来回游弋,忽地重重叹了口气:“看着你们俩站在一起,朕这心里,倒有些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展毓心下一凛,面上半分不显。

“太子。”皇帝唤道,“你仔细看看,你觉得……展毓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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