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的时候,林墨以为自己躺在医院里。
这个判断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三秒后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天花板——准确地说,是布满霉斑、裂缝如蛛网般蔓延的石膏天花板。正中央那盏日光灯管有一半已经熄灭,剩下一半正以不稳定的频率闪烁,每一次明灭都让天花板的阴影形状发生微妙变化。
不是医院。
林墨没有急着起身。他先是检查了自己的身体:四肢可以活动,没有明显外伤,衣物是普通的深灰色卫衣和长裤,口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很好。信息缺失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他缓慢地坐起来,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这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房间,曾经可能是某个诊所的候诊室。墙角的塑料椅歪歪扭扭地叠放着,墙上的健康宣传海报被撕去大半,只剩一个“预防……”的标题和一截模糊的人体轮廓。窗户被木板从外面钉死,只有边缘渗入几缕灰蒙蒙的光。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些。
最引人注目的是地上躺着的人。
七个。加上他自己,八个。
他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冰冷的地砖上,有的蜷缩,有的平躺,姿势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在昏迷中。林墨注意到其中一个人的手指在微微抽动,那是即将苏醒的征兆。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正对着的那扇门上。
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表面锈迹斑斑,门把手的位置被替换成了一个黑色的方形面板,面板中央嵌着一块大约七寸的屏幕。此刻屏幕是暗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林墨没有急着去探查那扇门。
他重新坐下,背靠墙壁,开始梳理自己的记忆。
他的名字是林墨。他今年……他今年多大?他皱了皱眉。这个信息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却怎么都看不清楚。
更大的问题来了——他是怎么到这里的?他之前在哪里?做什么工作?有什么家人?
空白。
大片大片的空白,像被橡皮擦粗暴地抹去的铅笔字迹。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无法拼凑的碎片:实验室?白大褂?某个公式的最后一步……一个女人的背影……
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停止这种无意义的挖掘。
记忆缺失本身就是一个重要信息。如果他是被绑架的,绑匪没必要让他失忆。如果他是意外卷入的,这个环境的布置又太过刻意。这不是普通的昏迷,这是被“安排”过的昏迷。
所以他需要新的信息。
这时,离他最近的那个人醒了。
那是一个体型壮硕的男人,目测身高超过一米八五,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墙。他醒来的方式和林墨完全不同——不是缓慢地适应,而是猛地弹坐起来,右手已经握拳,身体呈现出一种训练有素的防御姿态。
军人,或者至少接受过军事训练。林墨在心里标记。
壮汉的视线迅速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林墨身上。两人对视了大约两秒。
“你也是醒的?”壮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
“醒了大约三分钟。”林墨说,“没有发现危险,也没有发现出口。”
壮汉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起身去检查其他人。他的动作很轻,但林墨注意到他的步伐有极细微的跛——不是受伤,更像是某种习惯性的重心偏移,仿佛左肩上扛着看不见的重量。
这种细节让林墨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不是因为壮汉,而是因为他自己——他能注意到这些,说明他受过类似的观察训练。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在哪里学的。
第二个苏醒的是个年轻女人。
她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摸自己的脸。
不是本能地检查是否受伤,而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方式,指尖从额头滑到颧骨,再到下颌线,像是在确认某种轮廓。她的动作很快,但林墨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
这个反应不正常。正常人不会在醒来后第一时间确认自己的脸是否还在。
女人似乎察觉到林墨的注视,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茫然表情:“这是哪里?”
她的语气、表情、肢体语言都完美地诠释了一个普通人的惊慌失措。如果不是林墨先看到了刚才那个摸脸的动作,他可能真的会被骗过去。
骗子。演员。或者两者都是。
“不知道。”林墨没有拆穿她,“和你一样,刚醒。”
壮汉回头看了女人一眼,又看了看林墨,似乎在评估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二十分钟里,剩余的五个人陆续苏醒。
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弱青年,醒来后第一件事是推了推眼镜,然后开始默数房间里的人数——他在数数的时候嘴唇会微微翕动,这是个强迫症式的习惯,要么是学者,要么是某种需要高度精确性的职业。
一个穿着保洁工装的中年妇女,全程缩在角落里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领带歪了,但他醒来后第一时间把它扶正了。这个细节让林墨多看了他一眼——在昏迷后第一反应是整理仪容的人,要么极度在意形象,要么形象本身就是他的保护色。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满脸的青春痘和叛逆,醒来后骂了一句脏话,试图去踹那扇铁门,被壮汉一把拽住。
还有一个人,始终没有醒。
他躺在最远的角落里,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壮汉去探了探他的鼻息,摇了摇头:“还活着,但醒不了。”
“要不要等他?”西装男问。
“不等。”林墨说。他已经站起身,走向那扇铁门。所有人都看向他,他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有审视,有期待,有警惕。
铁门上的屏幕在他靠近到一米范围内时突然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屏,而是一段视频。画面里没有人,只有一行行文字像打字机一样逐字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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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轮回之笼。
你们是被选中的玩家。这里没有巧合,只有规则。
第一条规则:游戏以七日为一个周期。
第二条规则:每个周期内,完成主线任务即可获得积分。
第三条规则:第七日为“审判日”,积分排名最后的10%将被抹杀。
第一周期主线任务将在六小时后发布。
祝你们——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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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消失的瞬间,屏幕变成了一个倒计时界面:
05: 59: 47
数字在跳动,每一秒都在减少。
房间里安静了大约五秒。
然后保洁工发出一声尖叫:“什么游戏?什么抹杀?我要出去!我要报警!”她扑向铁门,疯狂地捶打,铁门纹丝不动。
少年也跟着骂起来,用脚踹门,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西装男的脸色变了,但他没有失态,只是推了推眼镜——不对,推眼镜的是那个瘦弱青年,西装男的动作是松了松领带。林墨在心里纠正自己的记录。
“都停下。”壮汉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嘈杂的水面,“看看这个。”
他指着屏幕下方新出现的一行小字。林墨走过去,读了出来:
“当前存活玩家:300人。”
300人。不是只有他们八个。这个建筑——这个“笼子”——里还有其他人。
“这是个真人秀?”少年停下踹门的动作,脸上露出一种兴奋和恐惧混杂的表情,“那种把人关起来互相残杀的真人秀?”
“没那么简单。”瘦弱青年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被抹杀’这个词的表述……如果是物理死亡,通常会用‘死亡’‘处决’之类的词。‘抹杀’这个词的语义范围更广,可能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西装男问。
瘦弱青年张了张嘴,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林墨已经接过了话头:“意味着我们不知道‘抹杀’具体是什么。是死?是被转移到别的地方?还是存在本身被删除?不知道。‘不知道’本身就是一种压力工具。”
他说完这句话后,注意到那个年轻女人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和之前的伪装不同——里面有一种真实的、一闪而过的兴趣。
林墨没有理会,继续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几件事:第一,这个‘笼子’的范围有多大,我们能不能自由活动;第二,其他292人在哪里,他们是敌是友;第三,六小时后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凭什么你说了算?”少年不服气地瞪着他。
“没说我说了算。”林墨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我只是在分析。你可以听,也可以不听。”
少年还想说什么,被壮汉按住了肩膀。壮汉看着林墨,那双眼睛里有某种沉重的东西——不是怀疑,而是审视之后的、勉强的认可。
“他说得有道理。”壮汉说,“先搞清楚状况。”
这时,铁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咔哒”。
所有人都安静了。
门,开了。
不是被他们打开的,是时间到了——倒计时还有5小时47分,但门自己开了。或者说,这个房间的“保护期”结束了。
门外是一条昏暗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每隔三米就有一盏应急灯,但大部分都已经不亮了。走廊尽头消失在黑暗中,像一张张开的嘴。
林墨站在门口,没有第一个走出去。
他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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