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五月二十二日下午,IH宫城县预选赛半决赛。
青叶城西对阵白鸟泽学园。
体育馆的看台比上午更加拥挤。
伊藤有弥坐在替补席上,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场馆里的空气太闷了——上午乌野那场鏖战之后,通风系统就没能跟上人群散发的热量,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敷衍的暖意,混着汗水的气味和橡胶鞋底摩擦地板的焦灼,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在皮肤上,让人喘不过气。
他的手臂上还残留着上午的印记。几块淡淡的红色,是接球时留下的。
渡上午打了全部三局,此刻坐在他旁边,正用冰袋敷着右手腕。
他的呼吸很平稳,但伊藤注意到他的拇指在冰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是一个人在强迫自己放松时才会做的小动作。
伊藤看了渡一眼,没有说话。
金田一在他另一边坐着,表情比上午更加紧绷。
他的下巴绷成一条直线,嘴唇抿得发白,膝盖在轻微地抖动——不是害怕,是兴奋和紧张混合在一起时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今天上午的发挥不错,但面对白鸟泽,他的身高优势将不再突出。
白鸟泽的副攻手平均身高比他还要高几公分。
国见靠着墙壁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睡觉。
他的呼吸很浅很均匀,睫毛一动不动,几乎可以骗过任何人。
但伊藤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很快,像是在打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节拍。他在脑子里过战术。
及川站在场边,正在和岩泉说话。
他的嘴角没有那标志性的笑容。
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严肃,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深处的东西——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了胸腔最底层,只留下一个空壳站在外面。
他的目光穿过球场,落在对面半场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牛岛若利。
白鸟泽的王牌,全国三大王牌之一,连续六年带领白鸟泽打入全国大赛的绝对王者。
左撇子,身高一百八十九点五厘米,摸高三百四十五厘米。
伊藤在漫画里看过他的脸,在文字描述里读过他的数据,在读者的评论里感受过他的压迫感。
但那些都隔着屏幕,隔着纸张,隔着一个虚构世界的安全距离。
现在他坐在这里,距离那个男人不到三十米。
他能感觉到牛岛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座山。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实感——那个人的气场像是有了重量,压在整个体育馆的上空,压在每个青城队员的肩上。
横亘在宫城县所有队伍面前,三年了,没有人能翻过去。
青叶城西一次都没有赢过白鸟泽。
一次都没有。
及川从初中开始就挑战牛岛。
北川第一对抗白鸟泽初中部,始终屈居第二。
他拒绝了白鸟泽的橄榄枝,选择了青城,一次又一次地向牛岛发起挑战。
今年是他最后的机会。
伊藤的目光越过球场,落在白鸟泽的半场。
牛岛若利站在网前,正在做手腕的拉伸。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面无表情,而是一种“我不需要多余的表情”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刻意维持的,而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像一棵树的根系,深深扎进地下,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他穿着一号队服,左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那不是健身房里的装饰性肌肉,而是常年高强度训练留下的痕迹——每一根纤维都像是被反复撕裂后又重新生长出来的,粗粝、结实、充满爆发力。
他的身材在一群高中生中显得格外突出。
不是因为他特别高,而是因为他特别壮。
肩膀很宽,背部的肌肉像铠甲一样覆盖着整个上半身,从肩胛到腰际的线条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天童觉站在牛岛旁边。
红色的头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
他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做拉伸的时候几乎能把整个人折成两半,那种柔韧度放在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男人身上,有一种违和感。
他的表情和牛岛截然不同。
牛岛是平静的冷漠,天童是带着笑意的放松。他正在跟旁边的队友说着什么,嘴角弯着,像是在聊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但伊藤知道那笑容下面的东西。
天童觉的直觉拦网是宫城县最强的。
他不是靠数据分析,不是靠经验判断,而是靠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他能“闻到”攻手要扣球的方向。
那听起来像是玄学,但伊藤在漫画里见过太多次那种拦网了:球刚刚离开二传手的手指,天童的手臂就已经等在了球的落点上。
不是快,是预判。
精准到可怕的预判。
五色工站在场地的另一端,正在做发球练习。
他的表情严肃,动作标准,每一个球都扣得很认真。
作为一年级就被选入正选阵容的攻手,他的压力不小——白鸟泽的进攻体系围绕牛岛建立,但他必须在自己被分配到的进攻机会里拿出百分之百的表现,否则就会被替换下场。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紧张。
只有一种“我要证明自己”的决心。
那种决心带着少年特有的锋利,像一把刚磨好的刀,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鞘。
白布贤二郎正在和濑见英太讨论战术。
白布是白鸟泽的正选二传手,二年级。
他的冷静沉稳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更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次托球的角度、高度、速度都精确到了极致。
他的表情很少变化,声音很少起伏,就连走路的速度都像是被测量过的。
濑见是三年级的替补二传手,头发染成了浅色,看起来有些桀骜不驯。
但他的实力并不比白布差——只是风格不同。
濑见的托球更有攻击性,更冒险,有时候会让人觉得“这个球不该这样托”,但结果往往出人意料。
大平狮音和川西太一站在网前,正在进行拦网的模拟练习。
大平是三年级的副攻手,身材高大,动作扎实。
他的存在感不如天童那么强,但伊藤知道,白鸟泽的拦网体系中,大平是那个“填缝隙”的人——当天童的直觉判断失误时,大平会用他的经验和判断力补上漏洞。
川西是二年级的副攻手,天童的搭档。
他的表情比白布还要冷淡,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伊藤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跟踪青城的攻手们——他在观察,在分析,在为每一个可能的拦网场景做准备。
山形隼人。
白鸟泽的自由人。
伊藤的目光在山形身上停了一下。
山形站在后排,正在做接球的热身。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部分——每一次屈膝、每一次摆臂、每一次移动都像是被编程过的,精确、高效、不浪费一丁点力气。
白鸟泽的整体防守不算强。
他们的体系围绕牛岛的进攻打造,一传和防守都不是强项。
但山形作为自由人,个人能力并不差,他的防守范围不大,但在他覆盖的区域内,很少有球能落地。
伊藤的视线最后回到了牛岛身上。
他想起了一个数据。
牛岛若利从小学四年级开始打排球,每天扣球三百次,一年超过十万次,到高中三年级为止,他已经扣了超过八十万次球。
八十万次。
同样的动作,重复八十万次。
那种极致的重复造就了极致的稳定——牛岛的扣球不是“发挥得好”或者“状态不错”,而是一种数学意义上的确定性。
就像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一样,牛岛若利每场比赛都会拿下二十分以上。
这不是预测,这是规律。
哨声响了。
声音在闷热的体育馆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墙壁弹回来,变成一种嗡嗡的低鸣。
双方队员入场。
及川和牛岛在网前握手。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了一瞬。
及川的表情很平静。
牛岛的表情也很平静。
但伊藤注意到及川的手指握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捏碎在手掌心里。
“请多关照。”及川说。
“嗯。”牛岛应了一声。
一个字。
没有“请多关照”,没有“加油”,没有任何客套的废话。
他只是应了一声,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伊藤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牛岛的态度——他早就知道牛岛是这样的。
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青城和白鸟泽打了三年,一次都没有赢过。
一次都没有。
及川彻从初一开始就站在牛岛若利的对面,七年了,他从来没有赢过这个男人。
而现在,他站在网前,握着那个人的手,说“请多关照”。
他的表情那么平静。
伊藤不知道那种平静是怎么练出来的。
第一局,白鸟泽先发球。
牛岛站在底线后,手里转着球。
整个体育馆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寂静,而是一种被压迫出来的沉默——像是有什么东西悬在所有人的头顶,让大家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伊藤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敲他的胸腔。
牛岛的发球姿势和及川不同。
没有那么夸张的助跑和起跳,但力量更加集中。他的动作简洁到近乎粗暴——抛球,助跑,起跳,挥臂。
球在他的手掌中被压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细微的画面——排球的表面在接触牛岛手掌的瞬间微微凹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然后球恢复原状,以不可能的速度飞了出去。
伊藤甚至没看清球的轨迹。
他只看到一道白色的线从牛岛的手中射出,像是子弹划过空气的残影。
那道线砸在青城后场的地板上。
弹起来。
撞到了后面的墙上。
“砰。”
整个体育馆都安静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安静了。
白鸟泽的应援团举着旗子,嘴巴张着,但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来。青城的看台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渡站在后排,手臂还保持着接球的姿势。
但他的前臂没有碰到球。
不是他不想接。
是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身体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大脑告诉他“球来了”,但他的肌肉还没来得及收缩,球就已经在他身后弹了两下,滚到了广告牌旁边。
渡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那是一个很细微的表情变化,如果不是伊藤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伊藤看到了。
那不是一个自由人面对强发球时的紧张。
那是一个自由人意识到“我可能接不到这个球”时的动摇。
ACE。牛岛发球直接得分。
及川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手攥紧了。
伊藤看到他的指节在球裤侧面用力地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自己的手还在,确认自己的身体还能动,确认自己还没有被那个球击垮。
牛岛的第二球。
同样的力量,同样的速度,但这一次瞄准了青城后排的左侧。
渡判断出了落点。
他的身体移动了过去——脚步很快,重心很低,手臂在身体前方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接球平面。
球砸在他的前臂上。
“砰。”
那个声音比牛岛发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更闷一些,但同样震耳。
球从渡的前臂上弹了起来——不,不是弹了起来,是被弹飞了。球飞出了场外的方向,旋转着,像是被施加了某种无法控制的力。
渡的接球动作很标准。
但他的手臂承受不住牛岛发球的冲击力。
伊藤看到他的前臂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肌肉被冲击后的自然反应。那种抖动的频率很快,像是手臂里面的肌肉纤维在集体痉挛。
牛岛的第三球。
这一次球速更快。
左撇子特有的旋转让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向左飘的弧线——那种飘不是风造成的,而是球本身的旋转改变了周围的气流,让球的飞行轨迹变得不可预测。
金田一判断失误。
他的身体向右移动了半步,但球向左飘了过去。
球从他的头顶飞过,砸在了他身后的地板上。
那半米的距离,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三比零。牛岛连续三个发球得分。
青城的看台上安静了。
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安静是被压迫的沉默,现在的安静是窒息。像是有人把整个体育馆的空气都抽走了,所有人的胸腔都在塌陷。
白鸟泽的应援团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白色的旗帜在人群中翻滚,像一片翻涌的雪浪。“狮子奋迅”四个大字在旗帜上飘扬,每一下挥舞都像是在宣告一个事实:我们不会输。
教练叫了暂停。
青城的队员聚拢到场边。
没有人说话。
渡低着头,用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
但他的额头上没有汗。
他只是需要用手做点什么来平复心情。他的前臂还在发抖,毛巾盖在上面,遮住了那片越来越红的皮肤。
“不要慌。”教练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有些不正常。
伊藤看着教练的脸,突然明白了那种平静的来源——不是因为他有把握赢,而是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三年了。三年了都是这样。牛岛的发球,白鸟泽的压迫感,青城的无力感——他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牛岛的发球,不要想着直接接到位。”教练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读过一百遍的报告,“先把球接起来再说。渡,你的站位再往后退半米,给自己更多的反应时间。”
渡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很轻,但伊藤看到他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在吞咽,在把某种情绪咽下去。
“进攻端,不要急躁。白鸟泽的拦网很强,但他们的防守有缝隙。”
教练的手指在战术板上敲了两下,落在白鸟泽后场的两个位置上。
“及川,多用后排进攻和交叉跑动,打乱他们的防守阵型。”
及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战术板,看着教练手指落下的那两个点,然后把目光移向了球场对面。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但伊藤注意到他的眼睛在微微眯起——不是紧张,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他在计算。
暂停结束。
哨声响起,伊藤的胸腔跟着震了一下。
白鸟泽继续发球。
这一次不是牛岛——连续三个发球得分后,发球权已经转移了。但白鸟泽的发球手同样不容小觑,天童的发球带着诡异的旋转,球的飞行轨迹像是喝醉了酒的人,左摇右摆,让人无法判断落点。
但渡接了起来。
他的手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后撤,卸掉了球的一部分冲击力。球弹了起来,弧线不高不低,不快不慢,稳稳地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送到位了。
及川的左手在空中展开,五根手指像是在弹钢琴一样依次张开,球落在他手掌的瞬间,他的手腕轻轻一沉,像是把球的动能吸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然后他托给了岩泉。
岩泉起跳。
他的助跑只有两步——不是因为他跳不高,而是因为他知道白鸟泽的拦网不会给他留出三步助跑的时间。他的身体在网前拔地而起,右手后拉,肌肉从肩膀到手腕像是一条被拉满的弓弦。
白鸟泽的拦网已经在那里了。
天童和大平的双人拦网像一堵墙,封住了岩泉的扣球线路。两只手臂在网的上方并排伸着,手掌张开,像两把扇子,几乎覆盖了整个网口。
但岩泉瞬间用一个吓人的斜线球避开了拦网。
他的手腕在击球的最后一刻猛地一转,球从大平的指尖上方飞过,划出一道几乎平行于球网的弧线,落在了白鸟泽的场地上。
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有力。
青叶城西得分。
伊藤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发球权转移。
他听到身后的看台上有人在大声喊“青城”,声音嘶哑,像是已经喊了一整天。
青城发球。
及川站在底线后。
他的发球姿势和牛岛截然不同——助跑距离更长,起跳更高,身体的舒展程度更大。他的整个身体像是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每一个关节都在储存能量,然后在击球的瞬间一次性释放出来。
球从他的手中飞出。
速度不及牛岛,但旋转更强。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明显的弧线,像一轮弯月,然后突然下坠。
白鸟泽的自由人山形判断出了落点。
他的身体移动了过去,脚步很快,重心很低。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后撤,卸力——球弹了起来,弧线不高不低,不快不慢。
但球没有送到位。
不是山形接得不好,而是及川的发球旋转太强了——球在接触山形前臂的瞬间改变了方向,弹向了一个他意料之外的位置。
白布追了两步。
他的脚步很快,但球的落点太偏了,他不得不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状态下托球。
他托给了牛岛。
因为这是唯一的选择——在身体失去平衡的情况下,只有牛岛能在那种高度和角度下完成扣球。
牛岛起跳。
他的起跳高度让人窒息。
伊藤从替补席上看过去,牛岛的身体像是悬停在了空中——不是跳得最高,而是起跳的时机掌握得极好,刚好在青城拦网手开始下落的时候达到了最高点。
牛岛扣球。
球砸在青城的场地上。
渡没有接到。
不是他不想接——他判断出了球的落点,身体也移动了过去,但球速太快了,快到他的手臂刚伸出去,球就已经砸在地上了。
ACE。
比分四比一。
伊藤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不是闷热,是紧张。
他的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尖抵着纸面,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看着那个墨点在纸上慢慢扩散,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好几秒没有呼吸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场馆里的空气依然闷热,带着汗水的咸味和橡胶的焦味。那种味道不好闻,但在此刻,它让伊藤感到一种真实的、活着的感觉。
比赛继续。
青城的发球策略在第一局后半段开始调整。
及川不再追求ACE,而是把球发到白鸟泽前排主攻手的接发区域。
大平的接发球能力不如山形。
第一个球,及川的发球直接瞄准了大平的身体。
大平的手臂伸了出去,但球砸在了他的手腕上,弹出了场外。
青城得分。
第二个发球,同样的区域。
大平勉强接了起来——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做出了正确的动作,但球的旋转让他的卸力不够充分,球弹了起来,弧线很高,但方向偏了。
白布追了两步。
他的脚步很快,表情依然冷静。他在不利的位置起跳,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左手托球。
球飞向了牛岛的方向。
牛岛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左手后拉,然后猛地挥出。
球砸在青城的场地上。
但这一次,渡接了起来。
他的身体在球接触的瞬间做出了反应——前臂后撤,呼气,重心下沉。球弹了起来,弧线不高不低,不快不慢,稳稳地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及川的手掌在空中展开。
他的手指修长,关节分明,像是钢琴家的手。球落在他手掌的瞬间,他的手腕轻轻一沉,像是在称量球的重量。
然后他托给了国见。
国见起跳。
他的起跳高度不高,助跑距离很短,但他在空中的身体控制能力是青城最强的。他的上半身在起跳后微微后仰,右手后拉,看起来像是要扣球。
但他的手腕在击球的最后一刻突然放松了。
球从他的手掌中滑了出去,轻飘飘地越过了白鸟泽的拦网,落在了前排和后排之间的空档里。
吊球。
山形判断出了球的落点,鱼跃扑出。
他的身体在空中伸展,手臂在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指尖碰到了球。
但球还是落地了。
不是他接不到,而是国见的吊球太轻了——轻到球在接触山形指尖的瞬间几乎没有改变方向,只是微微减速,然后继续下坠。
比分追到了四比二。
青城的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伊藤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发球战术有效。继续针对大平。国见的吊球在白鸟泽的防守体系中找到了缝隙。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白鸟泽的进攻体系以牛岛为核心。他们的二传手白布几乎每一个球都托给牛岛——不是因为他不会托给别人,而是因为托给牛岛就是最好的选择。
牛岛的力量、高度和左撇子的优势让他几乎无法被拦死。
即使被接起来,球的轨迹也会被破坏,变成白鸟泽的机会球——那种球速太快,冲击力太强,接球的人根本控制不住球弹起的方向和高度,往往是球弹起来后,白鸟泽的攻手已经等在了网前,准备二次进攻。
及川站在场上,看着对面的牛岛。
他的眼神里有火焰。
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一种更安静、更持久的燃烧——像是炭火,表面上看不到明火,但温度高得烫手。
青城发球。
及川的跳发球直接飞向了白鸟泽的后场底线。
山形判断出了落点——球会出界。
他没有接。
但球砸在了底线上。
ACE。
二十四比十六。
青城追回一分,但已经太晚了。
第一局的比分定格在二十五比十六。
白鸟泽拿下第一局。
局间休息的时候,伊藤坐在板凳上,手里的笔记本上画满了白鸟泽的战术图。
牛岛若利的每一个落点都在青城后场的两个角上,误差不超过三十厘米;天童的拦网喜欢封斜线,因为大部分攻手在压力下会选择打斜线。
白布在传球到位的情况下,他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球会托给牛岛,但在传球不到位的情况下,这个比例会上升到百分之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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