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试点

“是。有的是时间。”

王莽坐下，拿起竹简。开始整理奏折。窗外，太阳升起来。新的一天。

三天后。

朝会。皇帝宣布了大将军的奏疏——在内地行屯田之策，给百姓地。先试点，后推广。试点之地，选在关中。关中地广人稀，官田、荒田多。百姓少，豪强也少。好办。大臣们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有的面无表情。王莽站在殿门内侧，把他们的表情一一记在心里。

张放凑过来。“你觉得，试点能成吗？”

王莽想了想。“不知道。”

张放笑了。“你倒是实在。”

“张兄觉得呢？”

张放收了笑。“试点能成。但推广难。”

“为什么？”

“因为关中豪强少。别的地方，豪强多。豪强多的地方，地是豪强的，不是朝廷的。给百姓地，就是抢豪强的地。抢，就要打。”

王莽攥紧了拳头。抢，就要打。他想起豆包说的话——“刀利了，是为了不打。”刀不够利，就要打。打，百姓就苦。他不想让百姓苦。但豪强不让。豪强有兵。朝廷也有兵。谁的兵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刀不够利，就不能谈。谈不了，就没有地。没有地，就没有自由。他得等。等刀利的那一天。

试点开始了。关中。长安以西，渭水以北。一片荒地。朝廷派了官员，丈量土地，登记户口。给百姓分地。一户百亩。三年免税。三年后，三十税一。消息传出去，流民来了。从关中各地，从三辅，从陇西。拖家带口，推着车，挑着担。来领地。

王莽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人。密密麻麻，像蚂蚁。他想起豆包说的话——“百姓有地，能吃饱。能吃饱，就来。来，就有地。有地，就有粮。有粮，就有兵。有兵，匈奴就不敢打。”

张放站在他旁边。“想什么？”

王莽摇摇头。“没什么。”

张放看着他。“你在想，这些人能吃饱吗？”

王莽没说话。

张放笑了。“能。三年免税，能吃饱。三年后，三十税一，也能吃饱。只要不收别的税。”

王莽愣住了。不收别的税？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田赋三十税一，算赋、口赋、更赋、献赋、户赋，加起来，占收入三分之一以上。”不收别的税，才能吃饱。收了，就吃不饱。

“张兄，别的税，能不收吗？”

张放看着他。“不能。不收，朝廷没钱。没钱，就不能养兵。不能养兵，匈奴就来。匈奴来了，百姓更苦。”

王莽攥紧了拳头。两难。又是两难。他想起豆包说的话——“田赋减了，别的税没减。百姓还是吃不饱。”减田赋，不够。要减别的税。减别的税，朝廷没钱。没钱，不能养兵。不能养兵，匈奴来。匈奴来，百姓苦。不减，百姓也苦。两难。

一个月后。试点出了事。流民太多，地不够分。一户百亩，十户千亩，百户万亩。来的流民，不止百户。地只有那么多。分完了，就没有了。没分到地的人，不走。在城外等着。等朝廷再给地。朝廷没有地了。官田、荒田、屯田地，都分完了。剩下的地，是豪强的。豪强不放。

王莽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的人。密密麻麻，比一个月前更多。他想起豆包说的话——“百姓有地，能吃饱。没地，就吃不饱。吃不饱，就跑。跑，就依附豪强。依附豪强，就失去自由。”

张放站在他旁边。“想什么？”

王莽摇摇头。“没什么。”

张放看着他。“你在想，这些人怎么办？”

王莽没说话。

张放叹了口气。“没办法。地分完了。他们不走，朝廷也不能赶。赶，就是逼他们去豪强家。去豪强家，还能活。不去，就要饿死。”

王莽攥紧了拳头。去豪强家，还能活。他想起伯母说的话——“让百姓吃饱，比什么都重要。”吃饱，重要。自由，也重要。不能两全。

“张兄，能不能再开一些荒地？”

张放看着他。“能。但荒地要开。开荒要人，要工具，要种子。朝廷有工具，有种子。但人从哪儿来？这些人，就是人。让他们开荒，就有地。有地，就能吃饱。能吃饱，就不走。”

王莽愣住了。让他们开荒。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给百姓地，百姓有地。不给，百姓没地。没地，就跑。跑，就依附豪强。给地，不跑。不跑，就有粮。有粮，就有兵。有兵，匈奴就不敢打。给地，是根本。开荒，是给地。不是等着地来，是让人去找地。”

“张兄，大将军知道吗？”

张放笑了。“大将军当然知道。他早就在做了。”

开荒开始了。城外的人，进了荒地。砍树，烧草，翻土，播种。朝廷给工具，给种子。给半年的口粮。半年后，庄稼熟了。就有吃的了。王莽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人。弯腰，低头，流汗。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开荒要人，要工具，要种子。人有了，工具有了，种子有了。地就有了。地有了，粮就有了。粮有了，兵就有了。兵有了，匈奴就不敢打了。”

张放站在他旁边。“想什么？”

王莽摇摇头。“没什么。”

张放看着他。“你在想，这些人能活下去吗？”

王莽没说话。

张放笑了。“能。只要老天爷帮忙。不下雨，不刮风，不闹蝗虫。庄稼熟了，就能活。”

王莽攥紧了拳头。老天爷帮忙。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汉代农业靠天吃饭。风调雨顺，丰收。旱涝蝗灾，绝收。绝收，百姓就跑。跑，就依附豪强。依附豪强，就失去自由。”靠天，靠不住。要靠人。

“张兄，能不能不靠天？”

张放看着他。“不靠天，靠什么？”

“靠渠。修渠引水，旱能浇，涝能排。不靠天，靠人。”

张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会想。修渠要钱，要人。钱从哪儿来？人从哪儿来？”

王莽愣住了。钱从哪儿来？人从哪儿来？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修渠的钱，从税来。税从百姓来。百姓没钱，就没渠。没渠，就靠天。靠天，就吃不饱。吃不饱，就跑。跑，就依附豪强。依附豪强，就失去自由。”又是两难。

“张兄，那怎么办？”

张放看着他。“等。等朝廷有钱了，有人了。等那一天。”

王莽没说话。等那一天。他想起伯母说的话——“你伯父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他能等到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得等。

傍晚，王莽出宫。王顺等在马车边。

“大人，回府吗？”

王莽点头。钻进马车。车动了起来。

走了没多久，王莽忽然开口。“王顺。”

“在。”

“你说，开荒的人，能活下去吗？”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大人，小的不懂这些。但小的知道，开荒苦。苦，但能活。有地，就能活。没地，就活不了。”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有地，就能活。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百姓有地，能吃饱。吃饱，就能活。活，就有自由。”开荒的人，有地了。能活，也有自由。豪强不放人，但朝廷给了地。地是朝廷的，不是豪强的。种朝廷的地，交朝廷的税。不依附豪强，也有饭吃。自由了。他睁开眼。

“豆包。”

“在。”

“开荒的人，自由了吗？”

沉默了一息。“自由了。但他们的自由，是朝廷给的。朝廷能给，也能收。收的时候，他们又没地了。没地，又要跑。跑，又要依附豪强。依附豪强，又失去自由。自由，不是一劳永逸的。是要守的。”

王莽攥紧了拳头。要守的。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刀利了，是为了不打。”刀利，才能守。刀不利，就守不住。守不住，自由就没了。他得等刀利的那一天。

马车停了。大司马府到了。

王莽下车，走进去。院子里，许氏正站在廊下。

“伯母。”

许氏转过头。“回来了？”

“是。”

“今天怎么样？”

王莽想了想。“试点出了事。地不够分。朝廷让流民开荒。开荒的人，有地了。自由了。”

许氏沉默了一会儿。“你伯父在的时候，也这么做过。”

王莽抬起头。“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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