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里潮湿闷热,墙角都是虫,院子里晾洗过的猪下水味道根本散不去,透过窗户缝隙,飘进来,空气里都是臭味,不必说身边这个男人身上的汗臭味了。
张屠在床边搭了个木板床,人躺在上面,像是一堵大门,结结实实堵住了她的去路。
黑夜里,赵婉娘强撑着不敢睡去。
她怕他那双为非作歹的手,也怕自己失了清白,没脸去见顾郎。周围的一切都让她作呕,她忍着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睁开眼,借着月光,打量自己周围陌生的一切。
虫子在爬来爬去,夜深了,身旁的男人发出鼾声。
跟顾郎比,他又老又壮又臭又下流,自己居然跟这样的人共处一室,赵婉娘想想都觉得这是在做梦。
她翻了个身,床“噶吱”作响,不多时,外面传来鸡叫声。
鸡鸣三声,张屠就要爬起来。
赵婉娘听着身后的响动,打算等他出门了,就趁机逃出去。
然而,她太天真了。
张屠走后,将所有门窗都锁了起来,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如何能踹开这些?赵婉娘朝外喊救命,喊了半天,只有一个妇人不耐烦道:“你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
没人敢帮她。
她走了,街坊邻里可走不了,到时候还不让张屠讹死?
就这样,赵婉娘喊了一早上,嗓子都哑了,迎来的是张屠的嘲笑。
“你就这点能耐?”
张屠做完早市生意就匆匆回来,见她完好无损,放下心的同时,又吓唬道:“下次再这么叫嚷,我就打烂你的嘴!”
躲在角落里的少女狠狠瞪着他:“那你最好说到做到。”
魁梧男人笑了一声,把带回来的上好的猪里脊丢在案上,手起刀落开始片肉。
怕这个千金小姐吃不惯,张屠做了一碗肉汤。
“饿了就来吃饭。”
“不饿。”
张屠把肉汤放在灶台上,又出门处理那些剩下的猪肉。这么些年卖猪肉,他攒了些家底,等屋里的女人松口,他就找人把婚事热热闹闹办过,生个儿子。
但赵婉娘偏偏就跟他反着来。
她就算是饿死了,也不肯吃他一口饭,喝他一口水。
眼看着她要把自己饿死,张屠气不打一处来!那天没忍住,掰开她的嘴强塞了些食物进去,没想到她哭了一夜。
“你到底是哪来的力气?”
张屠没招了,见她软硬不吃,只好骗道:“算了,摊上你这么个败家娘们算我倒霉,你吃饱喝足了,打哪来到哪去。”
赵婉娘已饿得前胸贴后背,闻言又像是燃起一点希望:“真的吗?”
张屠皱着眉:“难道我还要给你出棺材钱吗?”
赵婉娘站在角落里,难得道谢一次。她的声音很低,显然没什么力气了,这是她熬了两天一夜,头一回靠近张屠。张屠强忍着没有动她,把饭菜安排好了,自己走出门。
接下来几天,张屠要么就是出门杀猪没空,要么就是天气不好没船,赵婉娘盼了又盼,见他确实在糊弄自己,倒也不是傻子,继续绝食。
张屠对付女人没招,早市隔壁卖羊的给他支了个损招,说什么女人都是惯出来的,兄弟你杀猪手起刀落,对付女人就不该优柔寡,断睡她娘的一夜就好了。
“可是,她会哭,哭得要死要活,老子还没干什么,别人还以为我在家杀人!”张屠眉头死皱,显然没这个心。
“嘿嘿,果然还是没成家的小兄弟,白长这么大个子。我跟你讲,女人到了床上,哭得厉害,那是你有本事。”卖羊的朝他挤眉弄眼,故意激将,“你要是真怜香惜玉,这也不干那也不干的,趁早把她送回家去,还能赚他娘一笔,别弄得里外不是人。”
张屠剁着肉,心里于是有了新的盘算,只是这可苦了婉娘。原本只是绝食,如今又要时刻提防他动手动脚。
大概是憋狠了,这天夜里睡到一半,身后忽然射来一道极为赤.裸的目光,赵婉娘睡意散去,听着屋里的响动,她抓紧被褥,咬着牙,一只手悄悄摸向自己的枕头下面——那里有一把刀。
身后的床板在“噶吱”作响,她知道这个臭男人又不老实,那一双眼又在恶心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的衣裳都扒光一样。他要是敢动手,她就敢拿刀捅他。
左右不过是一条贱命。
今夜似乎格外漫长,赵婉娘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不敢回头。
这么多年,她从未跟一个男人独处一室到深夜,哪怕是顾郎,也不过是适可而止。想到顾郎,婉娘心都碎了。
那个在山里救下她的少年,那里都好,只是出身贫苦了些,若非如此,她早就嫁给他了。那里会有今天这一遭。
身后的男人还在喘息。隔着一道床缝,他粗热的呼吸似乎都飘了过来,如附骨之蛆,紧紧纠缠着她,让她感到分外恶心!
少女眼里沁出些许泪,渐渐地,她听到身后越来越大的声响。
“你够了没有?!”她脸被憋得通红,话音出口,张屠哼了声,几乎是同一时间扑了过来,小床狠狠地摇了一下。
赵婉娘还没来得及尖叫,一只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男人埋首在她的颈项里,又啃又咬,浑身上下热得要命。她挣扎着想要抽出一早就藏好的刀。
被他死死压着,她咬着唇,一点一点摸着,眼见衣裳越来越少,她心一横,知道伤不了他,于是腕子狠狠擦过刀锋。刹那的痛划过心扉。她硬是一声不吭,盯着眼前泛旧的枕巾,视线慢慢溃散。
张屠嗅到空气里的腥味,一开始还以为她又咬了嘴,渐渐地,味道越来越浓,他不由得警铃大作,将她翻了过来。
她的脸依旧是雪白的,只是瞳孔无神,一只手藏在枕头下面,他掀开枕头,一瞬间眼睛被血染红了,惊慌失措地停住了动作,将她一把抱起,抓着白布就要给她包扎。
“你居然割腕?!不怕死吗?”
唇色泛白的少女耷拉着头,冷笑了一声,用剩余的一些力气,回击道:“我说过的,你敢碰我,我就死给你看。”
张屠碰上这么个硬茬,偏又不能揍她,反而还要哄着她,一时间怒上心头:“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舍得给她花钱请大夫,舍得给她扯料子做衣裳,也舍得花时间跟她斗智斗勇。
日子一天天过去,婉娘手上的疤痕一天比一天多。
她熬过了半个夏天,入秋后没,接连三场雨驱散了暑气,她本就身子弱,张屠夜里开窗透风,一时不察,寒风侵体,竟就染了风寒。
他给她熬药,她喝下去就吐出来,反反复复,终至病情加重,将要送命。
张屠硬了几个月的心,见她真要死了,这会儿也要碎了,在访遍周遭大夫后,听说临县有个大夫治风寒有一手,他连夜启程。
于是,赵婉娘命悬一线之际,硬生生被老大夫从鬼门关拉回来。
如今满打满算,她在医馆也住了有小半个月了。
*
连绵的秋雨一停,这座江边小城便彻底入了秋,满眼萧瑟。
病榻之上,赵婉娘喉咙发苦。
经历了两次鬼门关,她如今回望过去,像在看另外一个人。
外面人声嘈杂,想必是又来了病人。
名叫吉安的伙计跑前跑后,后院里也开始重新烧水。放下的竹帘摇摇晃晃,被风吹开一线,熏人的烟气似乎无处不在。
水井旁,一个少女正弯腰搓洗衣裳,她老远就听到男人粗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张屠急急忙忙走进来。
他料理了几天生意,今日特意抽空来看婉娘。谁料一进院子,就看到那个小小的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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